“国际压力,国际压力。”
“帝国每次扩张都要面对这种东西。”
“我们必须找一个办法转移国际社会的注意力。”
小矶国昭抬起头来:“大臣的意思是……”
荒木贞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双手撑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份东北战报上。
“上沪。”
他说了两个字。
小矶国昭的眉头动了一下:“上沪?”
“帝国在上沪的租界和利益,是列强关注的焦点。”
“如果我们在上沪采取一次军事行动,规模不需要太大,但动静要足够响。”
“各国驻沪的使节、记者、商团都会被吸引过去,他们就会盯着上沪看,东北那边的事情就会被淡化。”
荒木贞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一招声东击西。”
小矶国昭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海军那边,一直想在上沪方面显示存在感。”
“如果内阁决定在上沪采取行动,海军应该会积极配合。”
荒木贞夫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伸手拉开门。
走廊里传来电报机的嘀嗒声,和远处有人在快步走动的脚步声。
“立刻召开陆军省高层会议,邀请海军省的代表参加。”
荒木贞夫说,“我们要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
“上沪这一仗,必须打得快、打得狠、打得让全世界都看见。”
“只有这样,东北那边的麻烦才能暂时被压下去。”
小矶国昭站起来敬了个礼,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一月二十八日下午。
上沪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日华纱厂门口的空地上,枪声从午后一直断断续续地响到傍晚。
几个穿灰布短衫的工人倒在血泊里,周围的人声像一锅烧沸的水,叫骂声、哭喊声、呼救声搅在一起,从弄堂口一直漫到马路上。
日华纱厂的门板后面站着几个穿西装的东洋人,他们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
但门板缝隙间偶尔闪过的那几道反光,是枪管在暮色中的亮泽。
消息从闸北方向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上沪的大街小巷。
报馆的编辑们放下手里的杯子,抓起外套往外跑。
电车在轨道上减速停下,乘客们涌下车厢,挤在路边的公告栏前面看刚贴上去的手写告示。
租界里的巡捕房电话响成了一片,接线员的手从听筒上拿开不到三秒钟,就又被下一个电话占住了。
傍晚六点三十分,闸北宝山路。
天空的颜色从铅灰变成了暗蓝,路灯还没来得及亮,街面两旁的店铺门板陆续被从里面关上。
几辆挂着太阳旗的军用卡车从虹口方向开过来,车灯的光柱在暮色里摇摇晃晃地扫过街面。
卡车停在宝山路和天通庵路交叉口,车厢后板打开。
灰绿色军装的东洋士兵跳下车来,列队、整队、然后朝北站方向推过去。
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队列行进的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压迫感。
紧接着是炮声。
从虹口方向传来的,第一发落在北站广场中央的水泥地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