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在他心里憋了许久，终于问出口，眼神里混杂着期盼、欢喜，又裹着一层浓浓的不安。福利院的日子刻在他心里，他见过别的小孩短暂被领走，最后又被送回去。现在这份安稳，他不敢完全相信。
小当心里一酸，把棉袄放到桌边，伸手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怀安先是僵了一下，而后轻轻抓住小当的衣领，不敢用力抱，只浅浅挨着。
“不会送回去，”小当的声音柔和又笃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妈妈，你就是我儿子。”
怀里的孩子没有立刻大哭大闹，这是福利院养出来的懂事，他强忍着鼻头的酸涩，眼眶飞快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努力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明年开春，妈妈就送你去幼儿园。那里有好多小朋友陪你玩，可以唱歌、做游戏、学跳舞。再往后，你要读小学，读中学，还要考大学。”
怀安埋在她肩头，小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半晌，才闷闷的、小声应了一声：“嗯。”
一声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满是孩子压在心底的感激与欢喜。
他不敢放声高兴，可握着衣角的小手，却悄悄收紧几分，好像要牢牢抓住这份迟来的爱。他心里依旧藏着一丝惶恐，但心底更多的，是从未体会过的踏实。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小当，小声说道：“妈妈，我会听话的，我会乖乖的。”
就好像只要自己足够懂事，这个家，就不会消失。
晚上，母子俩关灯休息。
屋子里沉入黑暗，怀安整个人缩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面传出来：“妈妈。”
小当在黑暗中睁开眼，侧过身子，朝向孩子那边，低声应道：“嗯。”
“明天还带我去上班吗？”
他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像是睡前还要再确认一遍，害怕一觉醒来，一切就全都不算数了。
“带。”小当的回答简短，却十分笃定。
被子里安静下来，怀安没再开口说话。他挪了挪身子，往靠近小当的这一边悄悄靠过来一点，仿佛终于寻到一处可以落脚，不必提防的安稳角落，把自己安放下来。
怀安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平缓。
小当躺着，耳朵仔细听着身侧这一道平稳的气息。
她能感受到孩子隔着一层薄被，挨着自己胳膊。明明已经睡熟，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身子还绷着一丝拘谨。
想来在福利院的那些日夜，这孩子大概都是这样，睡觉也不敢彻底卸下防备。
小当心里泛起一阵发软的怜惜。她没伸手去抱，怕惊醒好不容易入睡的怀安，只是往他那边挪了点，让两个人挨得更近一点。
黑暗中，她心里暗暗想着。往后的日子要对怀安更加细心呵护，总有一天，这孩子休息时候，再也不用揣着满心的不安，能够踏实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