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迫切。
“来人!”
他再次大吼道。
“传青龙!让他立刻给咱滚回来!咱有新的命令!”
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不能再用“寻人启事”那种温吞的法子了。
他要主动出击!
他要亲自去英王府!
他要去守株待兔!
他就不信,那个仙人既然在给朱沐英疗伤,就总得露面吧?
只要让他逮到机会,他有绝对的信心,能把这位仙人,从儿子那边,给“撬”过来!
“沐英啊沐英,你可别怪爹心狠。”
朱元璋看着城南的方向,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
“这天大的机缘,你还太年轻,把握不住。”
“还是让爹来,替你把握吧!”
夜,再次深了。
英王府的寝殿内,万籁俱寂。
徐妙云守在床边,因为白日里得到了好消息,心情放松之下,此刻睡得格外香甜。
她的小手,依旧如同本能,紧紧地攥着朱沐英的手,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锚点。
她并不知道,她所守护的这个男人,他的身体内部,早已发生了超乎凡人想象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破碎的丹田,已经重塑为一片澄澈浩瀚、宛若星海的仙府气海。
那断裂的经脉,已经蜕变为流淌着淡淡荧光、坚不可摧的仙家脉络。
那枯竭的血肉,也已经在天地本源之气的洗涤下,脱胎换骨,化作了无瑕无垢、蕴含着无穷生机的仙人之躯。
凡俗的桎梏,已被彻底打破。
陆地神仙,已然功成。
此刻,在这具崭新的、完美的身躯深处,一缕沉睡了许久的意识,终于,缓缓地苏醒了过来。……
没有光。
也没有黑暗。
朱沐英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虚无中,悠悠转醒。
他没有睁开眼睛,但周围的一切,却以前所未有过的清晰度,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方式。
不再依赖于眼睛,不再依赖于耳朵,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全方位的“洞察”。
他能“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绣着鸳鸯图案的锦被。
他能“感受”到,被子的质地是上好的江南丝绸,光滑而柔软。
他能“听”到,房间里,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之外,还有另一个,轻柔而均匀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来自于他的身侧。
朱沐英的“视线”,缓缓地移动了过去。
他“看”到了徐妙云。
她就趴在床沿,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依旧微微蹙着,似乎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他能“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是那么的用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馨香,和他手上残留的、她泪水干涸后咸涩的味道。
一瞬间,所有沉睡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了他的脑海。
奉天殿上的对峙,父皇的冰冷,母后的濒死,和他自己最后的决绝……
还有,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无边黑暗中,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心碎的呼唤。
“你这个傻子……”
“朱沐英,我不准你有事……”
“我等你醒来……”
原来,她一直都在。
原来,在他与死亡抗争,于绝境中破而后立的整个过程中,她一直都这样,不离不弃地守着他。
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朱沐英的四肢百骸,驱散了神魂初醒时的所有迷茫和冰冷。
他的心,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捧住了。
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动,和一种想要将眼前这个女孩,狠狠揉进自己怀里的冲动。
他没有立刻动。
而是尝试着,将自己这缕新生的“仙识”,缓缓地向外延伸。
仙识,这是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后,才拥有的、超越了五感的神奇能力。
它可以无视物理的阻隔,洞察天地万物。
他的仙识,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寝殿的墙壁。
他“看”到,绿柳和几个小丫鬟,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一个个和衣而卧,显然是随时准备着进来伺候。
仙识继续延伸。
他“看”到了王府的庭院里,那些彻夜巡逻的护卫,一个个神情肃穆,眼神警惕。
他“看”到,大哥朱标派来的那队东宫卫率,就驻扎在王府不远处的一座小院里,日夜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仙识,如水银泻地,继续向着整座金陵城蔓延开去。
下一秒,一幅无比宏大而清晰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展开。
他“看”到了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灯火点点,有晚归的文人,醉倒在船头。
他“看”到了城西的贫民窟里,一家几口人挤在一张破旧的床上,相拥取暖。
他“看”到了皇宫。
看到了东宫的文华殿内,灯火依旧通明,他的大哥朱标,正伏在案上,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疲惫地揉着眉心。
看到了坤宁宫里,他的母后,正睁着眼睛,了无生趣地望着床顶的流苏,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他的仙识,落在了乾清宫。
他“看”到,他的父皇,那个曾经让他敬畏、也让他失望的男人,正穿着一身甲胄,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贪婪、野心和疯狂的光芒。
而在乾清宫外,锦衣卫指挥使青龙,正带着一队精锐的番子,悄无声息地集结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命令。
仅仅是一瞬间。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人的状态,所有人的心思,都巨细无遗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朱沐英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他虽然破境成功,踏入了前无古人的陆地神仙之境。
但尘世的烦恼,不仅没有离他而去,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了。
大哥监国,根基未稳,内有朝臣非议,外有虎视眈眈的父皇。
母后心死,与父皇彻底决裂,深宫之内,形同陌路。
而他的父皇……
朱沐英的仙识,锁定在朱元璋那张因为野心而扭曲的脸上,心中,只剩下了一声悠悠的叹息。
他这位父皇,不仅没有因为这次的事件而反省,反而,因为自己破境时引来的天地异象,而产生了新的、更疯狂的野心。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被他利用、被他掌控的“仙人”。
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来“抢夺”这份机缘。
真是……
可悲,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