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在官员们的轿子里,马车上,飞快地传播着。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政治智慧,解读着这件突发事件。
有的人,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觉得这是皇权更迭的前兆,心中惶恐不安。
有的人,则嗅到了机会的味道,觉得这是重新站队的好时机,心中暗自兴奋。
整个金陵的官场,因为张三丰的到来,暗流涌动。
……
东宫,文华殿。
朱标刚刚处理完一份关于黄河决堤的紧急奏折,就接到了父皇的旨意。
“让孤,立刻去正阳门,迎接张三丰?”
朱标拿着那份由太监传来的口谕,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和所有官员一样,也是震惊和不解。
父皇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他不是应该在乾清宫里“静养”吗?怎么突然就要出城去迎接一个道士?
而且,还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殿下,此事……恐怕不简单。”侍立在一旁的内阁大学士刘三吾,捋着胡须,忧心忡忡地说道。
刘三吾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也是朱标最为倚重的智囊。
“刘师傅,您怎么看?”朱标问道。
刘三吾沉吟了片刻,说道:“陛下此举,一石三鸟。”
“哦?说来听听。”
“其一,造势。”刘三吾分析道,“昨夜天降异象,金陵城内人心惶惶,‘神仙降临’之说,甚嚣尘上。陛下此刻大张旗鼓地去迎接这位传说中的‘活神仙’张三丰,无论真假,都能将这股民间舆论,引导到自己身上。百姓会认为,是陛下德感动天,才引来仙人朝拜。如此一来,陛下在民间的声望,将达到顶峰。”
朱标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
“其二,试探。”刘三吾继续说道,“陛下让您,也去迎接。这就是在试探您的态度。您若是不去,就是不尊君父。您若是去了,就等于是默认了陛下此举的合法性,承认了他依旧是凌驾于您这个监国太子之上的最高掌权者。您在百官面前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会因此受到不小的打击。”
朱标的脸色,沉了下来。
父皇的帝王心术,真是运用到了极致。简简单单一个举动,就让他这个监国太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那其三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三吾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夺权!”
“陛下他……恐怕是真的相信,这位张三丰,就是引发天地异象的‘陆地神仙’。他想借助这位‘仙人’的力量,来打破目前朝堂的僵局,从您的手中,把权力……夺回去!”
这个猜测,让朱标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刘三吾的分析,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父皇不甘心就此放权,他一直在寻找翻盘的机会。
而这位突然出现的张三丰,就成了他眼中最大的那根救命稻草。
“那孤……该当如何?”朱标问道。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乱了。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父皇,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弟弟,还有那桩悬而未决的惊天冤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走钢丝的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刘三吾看着朱标那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心中叹了口气。
这位太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仁厚,太过顾及父子之情。
“殿下,”他躬身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拖’字。”
“拖?”
“没错。”刘三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旨意,我们不能不尊。但我们可以晚一点去。您就以处理紧急政务为由,在东宫多待半个时辰。等您到了正阳门,陛下和百官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样一来,既全了礼数,也向百官表明了,您这个监国太子,是以国事为重,而不是整天陪着陛下,去搞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至于那位张三丰……是人是仙,总要验过才知。陛下想借他的势,我们,也可以借他的势!”
“殿下,您要记住。您现在,是监国之君!只要您自己不乱,谁也动摇不了您的地位!”
刘三吾的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朱标慌乱的心,迅速安定了下来。
对。
自己是监国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只要自己不犯错,只要朝堂的大臣们还站在自己这边,父皇就算请来一个真神仙,又能如何?
“孤明白了。”朱标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传令下去,让孤的仪仗,准备得……慢一点。”
……
金陵城,正阳门外。
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旌旗蔽日。
朱元璋的御驾,停在城门的正中央。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文武百官。
从开国公徐达、李善长,到六部九卿,所有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一个个穿着最隆重的朝服,顶着炎炎烈日,站在这城门之外,伸长了脖子,朝着官道的尽头望去。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好奇,或激动,或敬畏的神情。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个传说中的人物,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朱元璋站在龙辇的踏板上,负手而立,神情看似平静,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期待。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感觉,自己人生的转折点,就在今天。
“怎么还没来?”他有些不耐烦地问身旁的青龙。
“回陛下,探马刚回报,已经看到人了,就在十里之外的官道上,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青龙低声回答。
“走过来?”朱元-璋 眉头一皱,“就他一个人?”
“是,就一个人。一头青牛,一个老道。”
“好!好一个仙家风范!”朱元璋不怒反喜。
在他看来,这才是高人风范!不坐车,不骑马,就那么优哉游哉地走过来,视这满朝文武如无物!
他心中的期待,更盛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百官们都等得有些焦躁,开始交头接耳的时候。
官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由远及近,慢慢变大。
终于,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个身穿陈旧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他骑在一头青牛的背上,姿态闲适,仿佛不是来面见皇帝,而是来乡间踏青。
他的面容,清癯而祥和,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明明只是一个人,一头牛,就那么缓步走来。
但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和他身后的天地,仿佛都融为了一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超凡脱俗的气韵,扑面而来。
“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惊呼了一句。
整个迎接的队伍,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缓步走来的老道士。
他们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武当,张三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