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灯悬于天穹,独自走入魂海。”
祖火无风而动,映亮老人脸上的每一道皱纹。
“数日以后,魂海枯尽,葬地崩裂。那尊古老存在的肉身、残魂与所修大道,尽数化在灯火之中,再没有留下半分复生的可能。”
长明婆婆望着那簇火,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一刻,她像是在遥望那个时代真正站在最高处的至强者。
“她能为一缕残魂留下归路,也能一灯焚尽一域。”
“证道以后,她曾提灯独行诸天,压过一个时代。”
老人停顿片刻,才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我族尊她为——照幽女帝。”
四字落下,祖灯台安静下来。
顾长渊抬眼看向祖火。
直到此刻,那位离开梵氏、命灯至今未熄的帝者,才真正有了一道清晰的身影。
照幽女帝。
……
长明婆婆过了很久,才将目光从火中收回。
“自封界彻底闭合,她便再无消息,唯有命灯至今未熄。”
她拄起木杖,缓步走到祖灯台边缘。
“而当年的古族之中,拥有帝者道统的,也远不止梵氏。”
“梵氏承灯一脉不以杀伐为根本,所修更多是照魂、护魂与镇魂。其余古族却各有不同。有的血脉为战而生,有的肉身天生近道,也有的族人一旦唤醒古血,便能承接先祖留下的大道。”
“还有一些古族,祖地本身就是一片完整道域。族中后辈尚未走出族地,便已经在某一条大道上走出极远。”
她不知道如今的五洲是什么模样。
所知道的,只是梵氏古籍中记下的那个时代。
“古族尚未被封时,一族同代之中,开成九宫者可以并肩而立,稳坐神台者也绝非只有一人。凝聚法相、叩开天门的年轻人,同样可能同时出现在一族之中。”
“真正强盛的古族,从来不是靠一个名字撑起一代。”
“而是整整一代人,都足以令外界侧目。”
……
说到这里,长明婆婆忽然停了下来。
她垂下眼,双手搭在木杖之上。祖火在两人之间安静燃烧,偶尔发出极轻的灯芯碎响。
许久以后,她才重新开口。
“可后来……”
老人声音低了下去。
又是一阵沉默。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照幽女帝离开祖地不久,那场变化便降临了梵氏。
前一日,古路尚与外界相连,各族之间仍有往来。等到第二日醒来,原本相接的山河、古地与道路,全都消失了。
没有大战传来,也没有任何人提前示警。
整座梵氏祖地被从原本的天地中剥离,落入如今这片封界。诸多古族也在同一夜被分入不同空间,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则进入了所有梵氏族人的血脉。
“族中强者曾联手寻找出路,可越靠近界岸,血脉中的锁便收得越紧。有人尚未踏入断路,神魂便险些被锁痕撕裂。”
“后来出生的后人,也都带着同样的枷锁。血脉越纯,枷锁越重。”
长明婆婆低头看着石地上的古纹,话音沉了几分。
“封界最初形成的那些年,各族之间尚未彻底断去联系。残存的古阵偶尔还能传来几句话,梵氏也是在那时才知道,遭逢此变的并非只有我们。”
“许多古族,都被封入了不同空间。”
从残阵另一端传来的消息极其零碎。
有古族失去了全部外路,有的祖地一夜挪移,也有古族提到,族中的帝者与至强者早已离开祖地,此后同样再无消息。
照幽女帝去了哪里。
那些离开古族的帝者又遭遇了什么。
无人知晓。
因为不久以后,封界便越来越深。残存的道路一层层闭合,各族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直至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可在各族尚能彼此传递消息的最后那些岁月里,他们却有了同一种预感。
旧世虽已断去,未来却必有一场远胜从前的大世开启。
帝路会重新出现。
天地也会再次选择它的主人。
“谁都不知道那一日何时会来。”
长明婆婆闭上眼睛,像是又听见了万古以前,从残破古阵另一端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
“于是,各族开始从每一代后辈之中,挑选天资最为可怕、血脉最为强大的那些人。”
“一族的帝经、祖器、古血,以及积存多年的底蕴,都会向他们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