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奏折,半天没翻过一页。
锦瑟进来换茶时瞄了一眼——折子拿倒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茶盏搁在皇帝手边,退到一旁。
皇帝把折子往案上一搁,端起茶盏,也没喝,又搁下了。
“阿珩今晚来不来?”
“东宫那边传了话,说太子殿下晚膳过来。”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已经暗透了,宫灯把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今天都见了什么人?”
锦瑟垂着眼,声音平稳:“吏部的何大人,翰林院的顾学士,还有……四殿下。
四殿下未时进的东宫,申时离开,待了约莫一个时辰。”
皇帝的手指,在茶盏边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萧瑀,资质驽钝,不堪大用,是她对这个儿子仅有的印象。
他去找阿珩做什么?
“只他一个?”
“是。”
皇帝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她不愿给阿珩留下残害手足的恶名,所以一直留着这些人碍眼。
淳嫔母子既然愚钝 ,那就最好一直愚钝下去,若是给谁做了马前卒…… 呵
“陛下,”锦瑟轻声说
皇帝看了她一眼。
“东宫那边的人说,太子殿下还算喜欢四殿下
还约四殿下,改日一起去跑马。”
“跑马?”
“御马监新进了一批马。”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这回是真喝了。
“传膳吧,阿珩来了,就直接进来,不用通报。”
萧珩进来的时候,膳桌已经摆好了。
八道菜,三荤三素两道点心,外加一盅他最爱的冰糖燕窝。
皇帝坐在膳桌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份拿倒了的奏折,见他进来,把折子往旁边一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气色比上回好,坐下。”
萧珩在皇帝对面坐下,先给她盛了一碗汤。
皇帝接过汤碗,没喝,搁在面前,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炙羊肉。
“今天都做什么了?”
“批了吏部送来的文书。
何大人还请我复核今年地方的调任名单,我粗看了一遍,有几个地方上的人选还得斟酌。”
萧珩把炙羊肉吃了,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皇帝没催他。
给萧珩又夹了块鱼,仔细地把刺挑干净了,才放到他碟子里。
皇帝平日里不习惯用人布菜,所以这种琐事,也只能她来做。
萧珩低头吃鱼,吃到一半,把筷子搁下了。
“子玉。”
皇帝嗯了一声,手里还在挑第二块鱼的刺。
“今天四哥来找我了。”
皇帝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挑刺:“嗯哼。”
“他来求我办事。”
这话说得,像地方小吏收受贿赂,萧璟在默默心里品评。
看来,今晚得让人去东宫走一趟,把他那些话本缴了,好好的孩子,学得一身匪气。
她把挑好的鱼,放到萧珩碟子里,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等着他组织完语言。
这时候不能打断,要不然又要生气了。
“四哥不想被指婚,想自己选一个合得来的。”
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他为什么不去找周毓文?”
“皇子议亲,是礼部主持,他跟周毓文说,不比跟你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