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司令刚才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吗,他要与京畿共存亡,先总理还在紫金山上看着他呢!”
“你现在要是公然留几艘船给他,这不是逼着糖司令当众打自己的脸、犯政治错误吗?”
“战死事小,失节事大,他要是敢上船,岂不是身败名裂!”
李竞先被噎得哑口无言,心里暗叹。
高,实在是高!
这招道德绑架简直绝了,直接把糖笙豸退路给焊死了!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去办!”陈汉文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江面。
随着接驳命令下达,江面上那些被火炮逼停的商船和渡轮,终于开始不情不愿放下小艇,将群众分批次引渡过江。
当一艘艘满载着难民的小艇在刺刀与炮口的威逼下,终于摇摇晃晃驶向对岸时,下关码头上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声。
这不是绝望哀嚎,而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看着江面上那些被强行征用的渡轮,码头上黑压压人群突然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成片成片跪倒在地。
“陈军长,大恩大德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颤巍巍地磕着头,老泪纵横。
“陈军长是大英雄啊!活菩萨啊!”
无数人跟着呼喊,额头重重砸在冰冷泥地上,哪怕磕出了血印也浑然不觉。
陈汉文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令人震撼的一幕,喉头微微滚动,心里涌起百般滋味,酸楚、沉重与悲凉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这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同胞,只能默默在心里念叨。
糖司令啊糖司令,为了成全这满城群众的活路,只能委屈你舍生取义了!
反正紫金山上还有很多好位置,先总理旁边也缺人陪,你就权当是为党国尽忠了吧!
过了一天,江面上突然驶来了一艘挂着米字旗渡轮。
这艘船显然是有恃无恐,大摇大摆停在了码头边。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考究西装中年人走下舷梯,径直找到了陈汉文。
他微微欠身,用一口软糯宁波口音客客气气地说道:“陈军长,在下虞顺恩,主理虞家在上海的产业。实在是抱歉,在这个紧要关头,还要来麻烦你!”
一旁的李竞先见状,冷汗都快下来了,疯狂给陈汉文打眼色。
这位可是江浙财阀的巨头,是运输大队长金主啊!
之前下令用炮口逼停了人家的船,现在人家正主找上门了,你可千万悠着点!
陈汉文瞥了一眼李竞先的挤眉弄眼,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虞顺恩,心里顿时乐了。
这家伙居然还是自己的老乡!
陈汉文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面孔,紧紧握住虞顺恩的手,大声赞叹道:
“哎呀!原来是虞先生!”
“虞先生这个时候能冒着炮火来京畿助阵,实在是我辈楷模,民族工商业之表率啊!”
虞顺恩:???
虞顺恩简直一脸懵逼,脸上写满了错愕。
助阵?
我什么时候说来助阵了?
我是来要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