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沉默了。
她看着纪玄，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懦弱、无能、只会躲在档案室里的年轻人。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像燃烧的火焰。那里面有痛苦，有愤怒，有绝望，但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对讲机突然响起，打断了对峙。
“林队，南边搜救队报告！发现交火痕迹，大量弹壳，还有血迹！但没找到人！重复，没找到陈伯安！”
林薇按下对讲机：“继续搜！扩大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收到！”
她放下对讲机，深吸一口气，看向纪玄：“你需要去医院。”
“我要等老陈的消息。”纪玄说。
“你失血过多，再拖下去会死。”林薇的语气强硬，“小刘，送他去医院，安排两个人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女警小刘上前：“是。”
纪玄还想说什么，但眩晕感突然袭来，他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林薇扶住他，她的手很有力，握着他的胳膊。
“活着，纪玄。”她低声说，“你妹妹还需要你，那些受害者还需要你，老陈……也需要你活着。”
纪玄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小刘和另一个警察扶着他，走向一辆救护车。车门打开，里面是明亮的灯光和消毒水的气味。纪玄被扶上车，躺在担架上。医护人员开始检查他的伤口，剪开染血的布条，清洗，止血。
车外，林薇站在指挥车旁，手里还握着那个沾血的硬盘。她看着救护车关上门，看着它亮起顶灯，驶离现场。然后她转身，回到指挥车里。
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
技术员老吴抬起头，脸色凝重：“林队，外层加密破解了，但里面还有一层……需要特定密钥或者更高级的算法。另外，我们恢复了部分碎片文件，预览内容……”他顿了顿，“您最好亲自看一下。”
林薇走到屏幕前。
老吴点开一个文件。那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编号、日期、交易金额。有些名字她很陌生，有些名字……她认识。
江城某知名企业家。
某局级领导的女婿。
一位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慈善家。
她的手指冰凉。
“备份。”她说，“加密保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查看。”
“是。”
林薇盯着屏幕，那些名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她知道，这个硬盘一旦完全破解，掀起的将不只是惊涛骇浪，而是一场足以撕裂整个江城的地震。
而纪玄……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妹妹失踪三年了。”
她按下对讲机：“技术组，调取三年前所有失踪案档案，重点查找姓纪的女性，年龄在……等等。”
她突然停住。
纪玄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纪玄有个妹妹。这个沉默寡言的档案员，把自己的过去藏得如此之深。
她需要查清楚。
不仅是为了案件。
也是为了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救护车里，纪玄躺在担架上，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挣扎。他能听见医护人员的对话，能感觉到针头刺入血管的刺痛，能闻到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味。车窗外，红蓝警灯的光影快速掠过，像一场荒诞的梦。
老陈。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
等我回来。
然后，黑暗再次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