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警察说。
他们穿过办公区,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询问室。询问室的门是深棕色的实木,上面贴着磨砂玻璃,玻璃上印着“询问室3”的字样。门把手是金属的,摸上去冰凉。
警察推开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方米。正中央是一张长方形桌子,桌子两侧各有一把椅子。桌子是浅黄色的木质,表面有划痕和圆珠笔留下的印记。椅子是金属折叠椅,坐垫是深蓝色的海绵,已经磨损得有些塌陷。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表示正在工作。
天花板上是一盏吸顶灯,白色的光从磨砂灯罩里透出来,均匀地洒满整个房间。墙壁刷成米白色,墙上挂着一面钟,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纪玄被带到桌子一侧的椅子前。
“请坐。”警察说,“林队马上过来。”
他坐下。金属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名警察没有离开,而是退到门边,一左一右站着,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标准的守卫姿态。
纪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有细小的划痕,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手腕处,运动服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白色绷带的边缘。他能感觉到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能闻到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能听见自己平稳但略微加快的心跳。
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数到四十七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节奏稳定。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转动,门被推开。
林薇走了进来。
她已经脱掉了战术背心,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警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头发还是扎成马尾,但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贴在汗湿的额角。她的脸上有明显的疲惫,眼下的阴影在灯光下更加明显,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把淬过火的刀。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一个录音笔,还有一个平板电脑。
“你们先出去。”她对门边的两名警察说。
“林队,按规定——”
“出去。”林薇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退了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薇走到桌子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录音笔放在文件夹旁边,平板电脑竖着靠在桌沿。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纪玄。
目光接触的瞬间,纪玄感觉到手心开始冒汗。
不是害怕,是生理反应——那种面对高压审讯时的本能紧张,混合着PTSD症状的早期征兆。他能感觉到汗珠从掌心渗出,湿漉漉的,黏腻的。心跳又加快了一些,喉咙发干,呼吸的节奏开始紊乱。
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林薇没有立刻说话。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页打印纸,她低头看着,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动,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段落。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纪玄坐在那里,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他能感觉到林薇的目光偶尔扫过他,像探照灯一样,一寸一寸地检查。他在心里继续默数,数到三百二十七的时候,林薇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