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个拉长的人影。纪玄站在房间中央，脚下是还在冒烟的装置残骸，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林薇站在门外。
她穿着便装，深色的外套敞开着，里面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睛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锐利得像两把刀。她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边缘已经磨损。
她的目光先落在纪玄脸上，然后下移，落在地板上那团冒着青烟的黑色残骸上。她的眉毛微微挑起，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还没睡？”她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然后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林薇走到会议桌旁，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看着纪玄。
“我有些问题，”她说，“需要你现在回答。”
纪玄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左手还垂在身侧，指尖能感受到刚才装置发烫时留下的灼热感。右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肉下窜动。房间里焦糊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味。
“林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么晚了。”
“你也知道晚了。”林薇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纪玄看着她坐下，然后自己也走到桌边，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会议桌，桌面上还残留着白天讨论时留下的水渍痕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林薇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纪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嘶嘶”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纪玄能闻到林薇身上传来的味道——淡淡的咖啡味，还有一丝烟味。她抽烟了，或者至少待在有烟味的环境里。这很少见，林薇几乎不抽烟。
“地上的东西，”林薇终于开口，目光转向那团残骸，“是什么？”
纪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青烟已经散了，只剩下黑色的塑料外壳，边缘有融化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烧焦的气味，像电路板过载后的那种特有的焦臭。
“一个旧充电宝，”他说，声音平静，“刚才突然短路了，冒烟了，我就扔地上了。”
“充电宝。”林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指甲敲击硬纸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林队深夜过来，应该不是为了一个烧坏的充电宝。”纪玄说。
林薇没有回答。
她打开文件夹。
动作很慢，很从容。文件夹的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翻开封面，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用回形针别在一起。
她抽出那几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纪玄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内容。是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在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地点是西山疗养院外围，一条偏僻的小路。照片里，一个人影正沿着小路往前走，背着一个深色的双肩包，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第二张照片，时间三点五十二分。同一个人影，已经接近疗养院的围墙。他在一个监控死角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观察什么。
第三张照片，时间三点五十五分。人影翻过了围墙，动作很熟练。
第四张照片，时间四点零三分。疗养院内部，一个走廊的监控截图。人影已经摘掉了帽子，但只拍到侧脸，而且很模糊。
纪玄看着这些照片。
他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变化。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按压的力度，稳定，均匀。但大脑里，每一个神经元都在高速运转。
这些监控不是警方监控。警方监控的视角他早就摸清了，避开了。这些是私人监控，或者是周边商铺的监控。他没想到林薇会去调这些。
“放大看看。”林薇说。
她又推过来一张照片。
这张是放大后的局部截图，聚焦在那个翻墙的人影上。虽然像素更模糊了，但能看清一些细节——背包的样式，是那种常见的户外背包，深灰色，侧面有一个白色的logo。人影的身高，大约一米七八。翻墙时的动作习惯，左手先撑，右脚蹬墙。
还有，在第三张照片里，人影翻墙时，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手腕。手腕上似乎戴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像手表，又像运动手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