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管松口了。”程砚压低声音,“说旧编号有一页要核对,让我带人来取原始页。”
姜妗没有立刻回头。
她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半扇旧资料间的门被她卡在掌心里,门缝里那股闷了很多年的纸霉味一阵阵往外顶,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缝隙慢慢醒过来。程砚这句话落地时,她胸口那块总值夜名牌忽然又热了一下,像是被门内某种存在隔着空气认了一眼。
“原始页在哪?”姜妗问。
程砚一步跨近,把黑色记录本往臂弯里收紧了些,目光扫过门框上那圈灰白反光,停了一瞬:“楼管没明说,只说封存柜最里层,旧宿舍改造前的那页还在。”
周蔓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旧门牌,指节泛白:“那就快点拿。楼下守门的人还在。”
姜妗点了下头,正要抬步,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从后墙,是从楼内走廊直接冲过来的。那脚步压得很低,却乱,像有人一路避着什么,偏偏又避不开。三个人同时抬头,程砚脸色微变,先把门往后压了一下,挡住外头的光。
来的人是宿管阿姨。
她手里攥着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白纸,脸色比刚才还沉,站到门边时连气都没匀,先把纸往姜妗手里一塞。
“别进去了。”她说。
姜妗低头一看,那纸上盖着学生会的章,红得刺目。最上头四个字写得很大,笔画规整,像是临时印出来的通知。只是那标题第一眼看过去还像正常通告,再往下看,字里就透出一股硬邦邦的冷意。
禁口令。
学生会自即刻起,不得向任何班级、宿舍、社团及外部联络渠道转述、讨论、复述“旧宿舍”“回廊”“第七码”“亮灯寝室”等相关内容。违者按纪检流程记入异常沟通,视情节移交安置。
姜妗的指尖一下子收紧,纸角被她捏出一道深痕。
她还没来得及看完,视线就被下方一栏钉住了。
那一栏本该是“处置意见”,可右侧那行字却被人改写过,墨迹新得发亮,像刚填进去没多久。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筛后安置,同时回潮。
姜妗喉咙一紧。
“这是什么东西?”周蔓先开了口,声音发虚,“学生会为什么会收到这个?”
宿管阿姨的目光没有落在通知上,而是越过那张纸,直直看向程砚:“因为他们开始怕你们把话传出去。”
程砚接过通知,扫了一眼,眉心瞬间压下去:“这是学校第一次直接给学生会下禁口令。”
“第一次?”姜妗问。
“对。”程砚的声音发冷,“以前最多是口头提醒、会议纪要改写、值班群里删词。现在是正式通知,说明他们不只要堵你们,还要把学生会也一起按住。”
姜妗盯着那行“筛后安置,同时回潮”,心口那股发闷的恶心感像被人往里推了一把,瞬间更重了。她不是不懂这几个字的意思,只是正因为懂,才觉得发冷。筛后安置,听上去像把人安顿去别处,像后续安排,像合规处理。可“回潮”两个字一出来,整份通知就像露了底。
安置不是结束,是循环的一部分。
筛掉的人没有被真正放走,只是被安排到另一个会继续回来的位置上。回潮,意味着处理过的人还会反复被推回来,像潮水一样,退一次,再涌一次,直到记忆、姓名、关系都被磨平为止。
“他们在写循环。”姜妗低声说。
程砚没接话,只是把那张通知翻到背面。背后还有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补充执行范围。姜妗凑近了些,才看清其中几条:“学生会资料室暂封”“夜间值守权限回收”“旧宿舍相关内容统一移交楼管核验”。
她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