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
应当是此人绊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如此同时,也有书册掉落的声响。
在众人都屏气凝神聆听皇帝训话的时候,这个动静就显得极大了。
皇帝李隆基端着面片汤的手都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朝门口看去。
一个女官正匍匐在地,发髻歪了半边,簪子斜斜地挂在鬓角,整个人伏在门槛内侧的青石板上,喘得肩膀都在抖。
站在一旁的崔朝歌抬了一下手。
前厅门外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里,便无声无息地走出两名禁军,一左一右,弯腰将那女官从地上拎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怜惜,也没有半分多余。
那女官被架着胳膊,脚尖勉强够到地面,挣扎着抬起头来,惊慌地喊了一句:“大人……陛下……”
韦绦这才看清那张脸。
是李淑然。
此刻她的样子已经算不上体面了,甚至有些狼狈。
“无妨事,带她过来吧。”李隆基也看到了她,放下了手中的碗,朝门口招了招手,眉头微微皱了皱,“这是怎么了?跑得这么急,连路都不看了?”
今日他的心情大约是真的很不错。
若放在往日,有人在他面前这样失仪,怕是早就被拖出去打一顿了。
李未央悄悄往边上挪了挪,给李淑然让出了位置。
禁军都是魁梧的青年,动作粗鲁。很明显,李淑然被扯得有些疼,但她还是忍住了。
就算是慌张,但礼仪不可丢。
她跪下去之后还是本能地理了理歪斜的袖口,又抬手扶正了那支快要滑落的簪子,深呼吸几口之后,便勉强恢复了司赞该有的仪态。
不过,应该还是有些害怕了,声音发抖,说得也有些颠三倒四:“臣……在尚仪局门口等着韦大人下朝,因为昨日韦大人让臣抄写了此次吐蕃使者觐见时参与人员的花名册,臣想着要第一时间给韦大人过目……方才一直在前门等着,等了许久不见大人回来,问了门口的内侍,这才听说陛下和韦大人从偏门进来,已经到了前厅。臣怕耽误了正经事……一时慌张,跑得急了些……失了仪态,请陛下降罪。”
“行了,把名册拿过来吧。”李隆基伸出了手。
韦绦快了一步,从李淑然手中接过那两本册子,双手呈到皇帝面前。
花名册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与职务,每个名字旁边都用蝇头小楷标注了觐见的时辰和站位,一页页按次序排列得清清楚楚。
李隆基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仔细,前厅里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李未央又悄悄往边上挪了挪。
她发现自己跪的位置似乎有点太靠前了。
方才她急着跟上李锦瑟,不知不觉便跪到了最前排。
膝盖一寸一寸地挪,裙摆一点一点地拖,动作轻得像一只悄悄撤退的狸花猫,警惕又紧张。
可屁股忽然撞上了什么。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李锦瑟正捂着腰,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