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从熔岩管道升空时，火山口外围的天空已经被玩家的嘈杂声填满。老罗把引擎推力推到最大，反重力力场泡在高温空气中膨胀开来，银色的艇身在火山灰雾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气泡轨迹。
火山口外围，那些等了几个小时的玩家们终于等到了他们想看的——或者说，等到了他们以为自己想看的。当火龙长老那声浑厚的龙吟穿透山体、从火山口喷薄而出时，所有人都以为里面正在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BOSS战。火龙长老的咆哮声、龙息的爆炸声、飞剑的破空声——在声波穿过层层岩壁传到地面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而震撼的交响乐，让每一个在外面等着的人心痒难耐。有人猜测首杀队正在和火龙长老血战，有人猜测火龙长老已经进入了狂暴阶段。还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说听这动静至少有三台攻城级武器同时在开火，否则不可能把龙逼到这个地步。
只有剑无双从头到尾都在安安静静地喝茶。她的紫砂壶里泡的是她自己带的高山乌龙，茶汤在火山灰的微尘中冒着细细的热气。当火龙长老长吟响起时，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轻轻抿了一口茶，对着旁边的剑阁弟子说了一句话：“这不是战斗的声音。这是告别。”
剑阁弟子们面面相觑，但副会长说的话向来很有道理——尤其是在喝茶的时候说的话。
当破晓号从火山口的浓烟中破空而出、稳稳降落在火山口外围的火山岩柱旁边时，围观的玩家们先是一愣，然后同时炸了锅。
“首杀公告没弹出来！他们没打过去？不对，碎片的光芒——那个指挥官手里有六道光芒！六道！全服有人拿到第六块了！”
“他们是飞进去又飞出来的！火龙长老没拦住他们？刚才那声龙吟不是战斗的声音，是——是放行？”
“零战斗记录！我看不到任何伤害输出数据！这怎么可能——他们到底怎么过的龙殿？三十级的火龙长老，不打怎么过？”
“我赌了五百金币他们会团灭。那是昨天下午在佣兵频道开的盘——五百金币啊！”
“你赌他们团灭？我赌他们会死至少两次——我也输了。我赌了三百。”
一个佣兵团的团长默默地把自己押注的界面截图发到了世界频道，赌注栏里写着“首杀队至少死亡一人，赔率三点五”，下方标注着“该盘口已失效，押金不予退还”。世界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嘲笑他眼光太差，有人说他押注本身就违背了首杀队零死亡率的铁律，还有人贴出了从矿坑时期开始的首杀队战斗统计表——零死亡率的纪录至今没有被打破。那个团长回复了一个心碎的表情。紧接着有人把他的截图做成了表情包，标题是“火山首杀最大输家”，配文是“我赌他们死一个，他们连皮都没破”。
剑无双站起来，走到飞空艇舷梯旁边。她看上去二十出头，气质和剑无锋截然不同——剑无锋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自动降温的存在，而她则是走到哪都像带着一阵清风，脸上的笑意永远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她下一秒是要请你喝茶还是要用飞剑削你的帽子。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剑修常服，袖口绣着剑阁独有的青色剑纹，腰间挂着一柄比无锋的剑稍短一些的青色短剑，剑鞘上贴着一张贴纸——是那种在交易所门口自动售货机里买的Q版剑修贴纸，上面写着“剑阁最强副会长（自封）”。
“无锋师兄。”她走到剑无锋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衣服没烧焦，脸色也不错。看来火龙长老对你们还挺客气。我给你发了六条私聊消息，你只回了我一张煎饼果子的照片。”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她。
“那是影刺的煎饼果子。”剑无锋说，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平稳，但在说这句话时他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不是我故意只回一张，是那时候刚好在吃。”
剑无双偏头看向影刺，影刺赶紧摆手。“我不知道他要发给你——我只是给了他半块煎饼果子，因为他说原味的什么都不加，我觉得太可怜了。谁知道他拿来当战报用了。”
“半块煎饼果子。”剑无双把这个信息咀嚼了一遍，“所以我在万剑山处理你们炸下水道留下的烂摊子时，收到的唯一一条回复是半块煎饼果子的照片。无锋师兄，你的战报意识太差了。至少应该拍两张，一张远景一张特写，让我看清楚薄脆的厚度。”
“下次会注意。”剑无锋说。所有人都听出来他在敷衍，但剑无双显然早就习惯了。
“算了，反正你们拿到了第六碎片。那个火龙长老到底怎么被你们搞定的？三十级的龙，你们六个平均等级二十级出头，连个正经坦克都没有——别跟我说又是用钟乳石砸的。火山里没钟乳石。”她双手抱在胸前，刚才的调侃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好奇。
“队长跟它聊了聊。”影刺说。
“聊了聊？”
“聊了聊。聊完之后它就把碎片吐出来了。零战斗。真的零战斗——你师兄的飞剑只出鞘了一次，刺了火龙的翅膀让它不能飞。我的冰霜匕首一把都没扔出去，现在还冻在刀鞘里，放在火山灰上都嫌凉。老罗的冷却炸弹倒是用掉了，但那是用来降室温的，不是用来炸龙的。回声全程在监控声呐，风砚在记录数据。我们都以为要打一场硬仗，结果变成了队长和龙之间的现场访谈节目。”
剑无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了看影刺，然后转向剑无锋求证。剑无锋微微点头。她又转向林哲，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全船人都在心里默默认同的结论。
“我师兄等了十几年才找到一个值得拔剑的对手。你倒好——带着他把剑插回去，用嘴过BOSS。你知道他这种剑修有多难搞吗？打不过的他不屑拔剑，打得过的也不屑拔剑，只有真正值得尊重的对手才能让他出鞘。结果你让他连剑都不用拔了——直接跨过了拔剑这个步骤，进入了更高境界。你到底是什么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