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推着姜远志做完最后一项检查。
把报告单一份份叠好装进文件袋,又跟护工王哥交代了下次复查的时间和饮食上的注意事项。
姜远志坐在轮椅上。
临走前看了女儿一眼。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句“路上小心”。
送走父亲。
姜芽刚转身,就被秦岳堵在了门诊大厅门口。
秦岳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既然人都来了,那就顺便拍个CT看看脚恢复得怎么样了?”
说话间。
不等姜芽拒绝,半推半拽地就把她弄进了电梯。
然后。
拉着她就是一顿检查。
拍完等结果的间隙。
秦岳靠在阅片室门口,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脚刚好,有些事得节制哈。”
啥意思?
姜芽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周亦川,那个大嘴巴,肯定把上海的事一五一十全抖给秦岳了。
姜芽没好气地斥了声:
“你们骨科还管这个?”
秦岳一本正经地说:“那当然,骨骼肌肉系统是一个整体,某些高强度的运动对踝关节的康复极为不利。”
他说到“高强度运动”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姜芽想拿拐杖戳他。
发现自己今天没带拐杖。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走廊另一头飘去。
秦岳顺着她的视线看:“别找了,他那台主动脉瓣置换,没六小时下不来。先跟我去看个人。”
“谁?”
“你聿哥。”
两人不谋而合。
沈聿住在VIP病房,单间,朝南。
但此刻躺在床上的他。
跟“风光”两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他右腿被牵引架吊着,肋骨断了一根,胸口缠着厚厚的弹力绷带。
左眼眼角缝了几针,脸上好几处擦伤,整个人像一只被拆了一半又没拼回去的乐高玩具。
秦岳站在床边。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低头看着沈聿的惨样,脸上挂着极其专业的、医生特有的“我早就警告过你”的悲悯表情: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小朋友都知道的事你不懂?这下好了,开不了了吧?”
他拿手指弹了一下牵引架。
金属支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啊——秦岳你个狗日的!老子腿断了你还弹!”
沈聿疼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又被肋骨上的绷带拽回去,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姜芽站在床边。
看看沈聿的腿又看看他的脸。
秦岳替沈聿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愉悦:
“酒驾。驾照吊销了,想再开车?重新考科目一去吧。”
沈聿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砸向秦岳。
秦岳侧身一躲,枕头擦着肩膀飞过去落在地上。
沈聿捂着被扯疼的肋骨哀嚎:
“能不能给老子留点面子,在丫头面前好歹老子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
“就你现在这样儿,脸确实挺肿。”
秦岳乐的肩膀头子一抖一抖的。
没有一点对兄弟车祸后的同情,反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姜芽都习惯了。
她伸手帮沈聿把滑下来的被角掖好。
沈聿抬手在脑袋上揉了一把,还是那个吊儿郎当劲儿:
“行了,别拿这种眼神看哥,你聿哥还没死呢。倒是你——赶紧把那谁搞定,别跟你聿哥似的。”
提到那个谁——
姜芽瓮声瓮气:“腿都断了还操心别人。”
呵!
操不够的心。
沈聿扶额甚是无奈:“就是腿断了才闲得慌。”
他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自嘲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上的一道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