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远处的土路上,突然亮起了好几道手电筒的光芒。
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高村长,慢点,路滑。”
“公安同志在哪儿呢?出啥事了这是?”
大高庄的村长高国兴,今年五十多岁,是个精瘦的老头。
他穿着件披在肩膀上的旱烟色褂子,手里拿着个大号的手电筒,急匆匆地走在最前面。
身后还跟着治保主任和两个壮实的年轻后生,手里都拿着家伙什。
高国兴心里直犯嘀咕。
大半夜的,市局的刑警怎么跑他们大高庄的麦地里来了?
难道是抓什么流窜犯?
“暨队长!”
高国兴大老远就认出了暨昭然。
城关派出所的暨大队长,在这一带的名声响得很。
“高村长。”
暨昭然迎了上去。
“哎呀,暨队长,这大半夜的,你们这是……”
高国兴跑得气喘吁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是不是有什么逃犯跑咱们村地界来了?”
“你放心,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回村敲钟,把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叫起来帮你搜山!”
老百姓对公安的工作是极度配合的。
尤其是听说有大案子,村干部的积极性比谁都高。
暨昭然摇了摇头。
“不是抓逃犯。”
“高村长,你过来看看,认识不认识这个人。”
暨昭然侧开身子,用手电筒指了指路边的草地上。
高国兴有些疑惑。
他领着治保主任和那两个后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几道手电筒的光,同时打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原本散落一地的稻草,以及躺在稻草中间的年轻男尸,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哎呀妈呀!”
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后生,吓得直接怪叫了一声,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治保主任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高国兴则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的脸。
那张在手电光下显得惨白、毫无生气的脸。
“这……这……”
高国兴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旱烟杆从手里滑落,掉在泥地里,他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扑了过去,蹲在尸体旁,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摸,却又不敢。
“大壮?!”
高国兴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尖锐,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大壮啊!你咋在这儿啊?!”
“你不是去县城里给你姑家送面粉去了吗?!”
楚灼和暨昭然对视了一眼。
果然。
死者的身份确认了。
“高村长,你冷静点。”
暨昭然伸手按住高国兴的肩膀,将他往后拉了拉。
“他是你们大高庄的人?”
“是……是啊!”
高国兴老泪纵横,指着地上的尸体,哭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我们村的高大壮啊!”
“今年才二十二,刚托人说了门亲事,这……这咋就死在这儿了呢?!”
“是谁?是谁这么狠的心啊?!”
周围的几个村民也围了上来,个个脸色惨白,窃窃私语。
“真的是大壮……”
“天呐,大壮怎么死在稻草人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