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农官也抬起头,怀里的木板往下一滑。他忙用胳膊夹住,险些掉到泥里。
刘彻敲了两下桌面。
“你刚证明新料有用,怎么又说不能推广?”
“十余日,只能证明这套草料值得继续试。”
宋微明上前一步。
“试验马只有四匹,还因投毒少了一匹。季节、马种、训练量,都会影响结果。”
“臣今日若敢说这套草料已经能降低七成损耗,那才是欺骗陛下。”
她抬手指向远处的苜蓿田。
三十亩嫩苗铺过田垄,近处几排叶片让火把照得分明。
“要让军马按时吃上新料,苜蓿就得扩大种植。草窖也要统一修建,封泥多厚、排水口开在哪里、草料切多长,都要写进规程。”
“行军沿途还得找水源,设补料点。运草车走到哪座营地,那座营地就得提前存好草料。”
“有一处接不上,马槽就会空。草窖漏气,马吃了会中毒。补料点断粮,前面的骑兵就得停。”
宋微明把木牌放回案上。
“天幕所说的七成,要等整套后勤体系建成才能核验。眼下这十二日,只能证明马肯吃,吃完能长肉,跑完恢复也快些。”
刘彻没有催她作保证。
栗色马低头打了个响鼻。青灰马还在原地走动,马蹄踩出几个浅坑。
刘彻抬手拍在记录木板上。
“赢了不抢功,出了事也不遮掩。”
“好。”
他朝宫吏抬手。
“记旨。”
宫吏摊开竹简,跪在案边。
刘彻当众下令。
“上林苑试验继续。军中再拨二十匹战马,由卫青亲自挑选,分组核验。”
“苜蓿增种一百亩,草窖再建十座。参与试验的农官、马夫与羽林卫,按职责论赏。”
赵农官等人跪了一地。
“臣等谢陛下隆恩!”
刘彻又点了宋微明的名字。
“准你调阅关中各县旧渠图册。修渠需要多少刑徒、石料与铁器,列出数目呈给朕。”
宋微明正要谢恩,一名宫吏已经抱着渠图走来。
她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图都带来了。
刘彻来验马前,就已经连修渠的差事都安排妥了。
宫吏把渠图铺上木案。
旧墨标出的河道穿过上林苑西侧,横跨数县。许多水口被红笔圈住,旁边写着淤塞、决口与废弃年月。
刘彻按住其中一条旧渠。
“这条渠,废了二十年。”
宋微明俯身核对线路。
渠首靠近渭水支流,中段穿过丘地,末端连着数片旱田。沿线有三个决口、两处淤塞,最窄的一段已经成了荒地。
这条渠比她经手的水渠都长。
刘彻点了点渠首。
“三个月内,能不能让它重新出水?”
宋微明没能说出谢恩的话。
草料才过初验,修渠的期限已经定到了三个月。
一条断水二十年的废渠,也塞进了她手里。
她抬起头。
“陛下,臣得先去渠首勘测。水位高低、河床淤积、沿途村田,都要实地走一遍。只凭这张图,臣不敢答能。”
刘彻卷起渠图,塞进她怀里。
“那就去走。”
宋微明抱住沉甸甸的图卷,没动。
刘彻点了点她怀里的渠图。
“等这条渠出了水,朕再验验你这个千古第一相,到底有多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