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先开泄水沟,别碰暗仓。等木桩打稳了再清泥。”
天亮前,宋微明已经把第三闸两侧封了起来。封场木牌沿渠插开,水工从东侧下锹,把上游余水引进荒地。
宋微明换了干衣,肩背被束布勒得生疼。她蹲在渠边,用木炭把第三闸划成四块。
“排水、清淤、护坡、暗仓,各归一区。”
她把木牌摆在渠图旁。
“人不得乱换。交班时,两边主事一同落印。今日的牌子今日收回,明日另换刻痕。谁拿旧牌进场,先扣下。”
张汤站在塌陷处,袍角拖进湿泥。他用木杖压了压泄水沟边缘,泥土顺着杖头往下落。
“这里埋着毁证机关,上游还有人放水。再挖下去,下回埋进去的就未必只有证物。”
张汤收回木杖。
“廷尉府要封住第三闸。案子查清以前,不准动工。”
“三个月的工期等不了廷尉府结案。”
宋微明把四块分区木牌递给赵农官。
“停上七八日,对方便能清掉沿线据点。春汛快到了,闸基多泡一天,水工就多担一天风险。”
“水工里若还藏着人,宋大人拿什么担保?”
“我不替人心作保。”
宋微明点了点分区木牌。
“谁进过哪一区,领过什么工具,碰过哪段闸基,都要记。四区分开,工具逐件核验。有人跨区传令,先查木牌,再交给廷尉查口供。”
霍去病包扎过肩伤,领着亲兵查完高地车道,从坡上走了下来,靴底踩出一串泥印。
“第三闸和后山小路由羽林卫护卫。入夜以后,谁靠近闸基,我把他先拿下。”
他转向宋微明。
“你专心管修渠,别再往暗仓里钻了。”
“军马试验也不能停。”
宋微明卷起渠图。
“二十一匹马每日投料、饮水、训练,都得核验。这里交给郑师傅和赵农官轮值,有事各送一份记录回苑中。”
张汤在两人之间转了半圈木杖,开口分派。
“北军旧印、运草商户、半片韩字木牌,归廷尉府追查。”
“霍校尉守车道,宋大人推进渠工。谁查到韩字的来处,立即传信。”
三方各领人手散开。
宋微明守到泄水沟出水稳定,才赶回上林苑。
二十一匹战马已经完成了早间投料。黄骠马腹胀退净,马夫正牵着它绕栏慢走。
新规也落到了木板上。马夫先喂原料,再把苜蓿分成两份投入槽中。每匹马喝了多少水、剩了多少草,旁边都有刻痕。
宋微明逐栏核查。
马匹都肯进食,也没有再腹泻。
她走出马栏,直奔存放护坡石料的空地。
空地上停着六辆运木车。三十车石料没有送来,地上连新卸的石渣都找不到。
忽然马蹄声冲进苑门。
石料官勒住坐骑,落地时不小心踩住袍角,踉跄两步才站稳。他来不及整理衣冠,从怀里掏出调令副本,摊在桌上。
“宋大人,第一批三十车石料,清早就从石场启运了。”
“车队走到渭水渡口,让右扶风的人截了。他们拿着官署调令,说宫苑东墙急着修缮,把车和石料全调去了长安。”
宋微明按住副本,对着日光查纸纹,又摸过骑缝印。格式、官印、调拨缘由,全都合规。
她翻到末尾,手停在落款处。
日期写在五日前。
她三日前才向刘彻呈报石料数目。她还没开口要这三十车石料,右扶风的截车调令便提前写好了。
“谁拿调令去的渡口?”
“一个主事,八名差役。”
石料官抹掉额头的汗。
“石场验过官印,没人敢拦。下官追到宫苑时,石料已经卸了大半。”
宋微明把调令副本装进木匣,亲手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