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赶到别院时,裴庾欢小憩刚醒。
反正无事可做,她踏踏实实地休息了一天一夜。
这瑞王府别院的菜色也确实不错,挑剔如裴庾欢,也能勉强下咽。
她觉得日后要忙的事不少,便毫不客气,专挑贵的点,且顿顿饕餮,吃饱就睡。
清早照镜时,脸颊都红润了。
裴庾欢十分满意。
她想鲁国公要是聪明,能在朝堂上找到这件事的漏洞,那温毕衡和陆云野会有些许麻烦,或许得傍晚时分才能将这事解决。
瑞王也得在天黑后才会来寻她。
可若鲁国公是个愚钝的,一切计划都顺利达成,那下午就能见到瑞王。
裴庾欢不心急,她对自己的谋划有把握,就安心地等着瑞王上门。
就在午后第一壶冒着清香的龙团胜雪端上来时,名为“侍奉”实则“监视”她的婢女,对她通报道:
“裴小姐,瑞王殿下来了,在‘听雪阁’等您。”
这话说委婉,实则是命令。
裴庾欢并没有什么拖延的余地。
她刚起身,另外两个婢女便为她披上大氅,奉上手炉,似引似催的,带她往那所谓的“听雪阁”去。
赵琰这座别院,收拾得精巧雅致,游廊阶梯皆铺白玉石,石面打磨得莹润如凝脂。
阳光落上去,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倒别有一番冬日的素雅。
而这“听雪阁”,便落在别院中央,是座依着山石景致,错落升高的月台,月台上又立一琉璃瓦遮盖的台榭,楠木支撑,四面覆雕花隔扇,内设石案、蒲团、椅榻、桌几、香炉,与院中那碧色湖心遥相对望。
坐于此处,便可院中景色尽收眼底。
裴庾欢一阶一阶地踏上去,先望见脚下的螭龙纹,又望见那楼台上高悬的牌匾,“听雪阁”三个字,写得似云似雨,似游龙入云,灵动自在,叫人心生赞叹。
但是,这样的景致,除了螭龙纹不能用之外,裴家也都能修筑得起,所以裴庾欢心中是没什么感觉的。
直到她踏着白玉月台,步入听雪阁,感受到阁内那似春暖花开般的暖意时,她才略微有了一丝心动的感觉。
这瑞王,真是会享受。
竟然四面漏风的亭榭处铺了地龙,四面燃上炭火,挡风的隔扇一落下来,便能隔绝冬日的寒冷,只去看雪落时的景致。
难怪这地方叫“听雪阁”。
也难怪潘畅几乎要把两浙给吸干了,瑞王府和鲁国公府却还嫌送上来的银子不够用。
光这一间“听雪阁”,就够常州那群挣扎着不想饿死的吃一辈子了。
赵琰正靠在椅榻上等她。
他身上披了张白虎皮,手边燃着香,面前放着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似是来找她闲聊的。
但裴庾欢心里知道,这都是装的。
若非十万火急,赵琰哪能来得这么快?
她猜温毕衡和陆云野把事情做成了——这二人应当有这样的本事,她也猜这状似风轻云淡的瑞王此刻,正为郑知茵的生死而抓心挠肝。
最折磨人的,不是事情做成了,也不是事没做成,而是坏事已经做了,却不知道这事究竟成没成、这人究竟死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