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针钳的齿槽咬合,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卡扣声。
林渊手腕翻转,带着带有弧度的缝合针精准穿过患者胸壁的肌肉层。淡蓝色的慕丝线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随后被打成一个结实的方结。
剪刀贴着线结咔嚓一声剪断。
“最后一针缝完了。”
林渊把手里的器械扔进旁边的不锈钢弯盘里。器械碰撞的当啷声在安静的抢救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直起腰,颈椎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姿势,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骨骼摩擦音。
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终于不再像是随时会拉平的直线。
“血压回升到90/60,心率85。血氧饱和度上来了。”巡回护士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熬了整个大夜后的那种沙哑和干瘪。
林渊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双手沾满黏稠半干血液的橡胶手套从袖口处翻卷着剥下来,扔进脚边的黄色医疗垃圾桶里。从凌晨接诊这个被钢筋贯穿胸腔的车祸伤员到现在,整整七个小时,他一直站在这张抢救床前。开胸、寻找出血点、避开主动脉拔出钢筋、修补撕裂的肺叶下段。
每一个动作都在疯狂榨取着他的体力和精神。
他走到水池边,踩下脚踏式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腕上残留的一点血迹。胃部传来一阵神经质的抽搐,那是身体在极度疲惫和饥饿交织下发出的抗议。
“送重症监护室。注意引流管的刻度。”
林渊扯了两张擦手纸,一边擦拭着指缝,一边下达最后的医嘱。
推开值班室的门,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冰冷的空气和乱糟糟的床铺。
但一股混杂着肉香和豆腥味的热气,直接撞进了鼻腔。
沈小柠正趴在值班室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她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宽大的护士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头发用一个黑色的皮筋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林医生,你下台了?”
沈小柠赶紧把桌子上的两个塑料袋往林渊的方向推了推。
“刚买的,还烫着呢。你一晚上没合眼,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塑料袋解开。
一杯用透明塑料杯装着的豆浆,还有两个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大肉包。
林渊拉开椅子坐下。他现在的确需要补充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来维持手部的稳定。他没有客气,直接拿起那杯豆浆,把吸管插了进去。
他习惯性地吸了一大口。
滚烫的液体顺着塑料管冲进口腔的瞬间。
虾皮的腥咸、葱花的辛香,混合着榨菜碎特有的颗粒感,在味蕾上直接炸开。
林渊咀嚼肌猛地绷紧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这口味道层次极其复杂的液体咽进了食道。食道传来一阵火辣辣的触感。
他喝豆浆向来只喝原味,连糖都不加。这种咸甜交织甚至带着明显油腥味的做法,完全超出了他对碳水饮料的认知框架。
“好喝吗?”
沈小柠双手托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前面路口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娘说,他们家的咸豆浆是整条街的一绝。我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买到的。”
林渊看着眼前这张带着几分表功意味的脸。
他的算计逻辑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姑娘大清早跑去排队买早餐,这是在示好,也是在表达昨天的感谢。如果现在告诉她这东西难以下咽,不仅会造成情绪上的负反馈,还可能让接下来的工作氛围变得尴尬。急诊科的高压环境下,保持科室内部的平稳运行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