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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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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祖碑(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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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掘没跪。

他在看棺盖。棺盖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里渗着微弱的光——不是灵光,是那种暗红的光。

和空棺壁上那行字一样的颜色。

"开棺。"坐镇长老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遗物入宗,碑入灵殿。"

碑入灵殿——这是宗门规矩。修士归天后,宗门会在灵殿中为其立碑,碑上刻名、刻面容、刻生平。碑既是纪念,也是归天者的灵识归宿——据说归天者的部分灵识会留在碑中,护佑宗门。

沈掘听过这说法。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他站在棺前,看着那道暗红裂纹,忽然有一个念头像煞灵一样从心底浮上来——

碑不是归宿。

碑是——

棺盖被推开。

棺内无尸骨。

沈掘的瞳孔骤缩。

这是一座归天宗主的坐化冢。归天宗主已经归天了,归天意味着飞升、意味着离开、意味着不在殓域——但坐化冢里应该有遗蜕。修士归天前会坐化,肉身化灵归天,但总会有残蜕留下——一滴灵血、一缕灵发、一枚灵骨,至少至少,会有一枚归天灵种。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和那口空棺一样干干净净。

宗门修士也发现了。气氛瞬间变了——从恭敬变成惊疑。

"遗蜕呢?"

"归天灵种呢?"

"这不对……归天宗主的坐化冢怎么可能是空的?"

坐镇长老从外头走进来。他是个老修士,修为高深,面容清矍,但此刻脸色也不好。他走到棺前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玄苦宗主归天已逾两千年。"他缓缓说,"或许……遗蜕在漫长岁月中灵韵散尽,自然消亡了。"

有修士附和:"两千年的确太久了,灵物散逸也有可能。"

沈掘站在角落没说话。他不太信这个解释——灵韵散尽是会散,但不会散得这么干净。连灰都不留?连灵压残痕都不剩?他贴棺壁听了,里头连灵压脉动都没有。这不是"散了",这是被取走了——有人把棺里所有东西都拿走了,然后又把棺封好、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干的?为什么?

而且——那道暗红裂纹。

起掘继续。遗物没出,但宗门的规矩不能断——归天宗主的冢还是要"入碑"。

入碑的意思是:在宗门灵殿中为这位宗主立碑。遗物可以没有,碑不能不立。

沈掘跟着队伍回了落碑镇。归元堂后殿有一间灵殿,殿中供奉着镇冢宗历代归天者的碑。他以前没进去过——灵殿是宗门重地,外掘进不去。

这次因为参与了起掘,他被允许入殿观礼。

他踏进灵殿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灵殿不大,但碑多。密密麻麻,从地面排到穹顶,少说数百座。每一座碑都是半透明的灵质,碑中浮着一个人形——归天者的面容、姿态、甚至衣饰,都凝在碑中,栩栩如生。

所有碑中的人,都在笑。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一种极淡的、极安详的微笑。嘴角微微上翘,眉眼舒展,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沈掘慢慢走过碑林。

他在看那些笑。

第一座碑:笑。第二座:笑。第三座:笑。第十座、第五十座、第一百座——全是笑。

安详。平静。满足。

像归天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沈掘走到最古的那几座碑前。这些碑的位置最靠里、最高,说明碑主归天最早、辈分最尊。碑质也更古——后来的碑灵质晶莹如新玉,最古的几座泛着暗沉的色泽,像放久了的旧瓷。

他停下在第三古的碑前。

碑中人也在笑。但沈掘贴上去看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贴上了碑面——

碑的灵压不对。

和那些新碑不同。新碑的灵压是暖的、柔的、像春水。这座古碑的灵压是空的——不是弱,是空。像一间屋子,门开着,窗开着,但里面没人住,只有风吹过留下的回响。

碑中人还在笑。那笑容刻得精细,连眼角的纹路都有。

但沈掘忽然觉得——那不是笑容。

那是一个被定住的表情。

就像……就像人在死前最后一瞬,面肌痉挛,定格在某一个表情上。碰巧,这个表情看起来像笑。

他又去摸第二古的碑。也是空的。也是"笑"。

最古的那座碑——他刚伸手,一道灵压挡住了他。

"外掘不得触碰祖师碑。"

坐镇长老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他的语气平淡,但灵压不含糊——沈掘的手被弹开,掌心微微发麻。

"我只是……"沈掘收手,"碑的灵压好像——"

"碑中灵韵安宁祥和,历代祖师归天后的灵识归宿。"长老打断他,"你一个掘墓人,感知灵压的法子粗陋,辨不出细微灵韵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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