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一下子就慌了。
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从姐姐身后蹿出来,绕过那张长桌,直直地扑到林洛跟前,
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抱得死紧,像抱着一根落水的人才能抓住的木头。
“林洛。”
温幼宁仰着脸看他,声音抖得厉害,可她还是坚持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这几天不见,她好像又瘦了。
“你说过的。”
“你说过,我去哪,你就去哪。”
“你说过的呀。”
林洛的心被这几句话狠狠揪了一下。
他说过。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你去哪,我去哪。
你搬进那堵高墙里。
林洛就搬到你隔壁,天天守着你。
他是随口哄她的。
哄一个被打怕了、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可幼宁记住了。
她把这话,当成了命。
林洛低头看她。
幼宁还在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洛,你别不要我们。”
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大悲大喜的表情,
就是那么直直地、认认真真地把这几句话反反复复地说,
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抱着大人的腿,说着自己都不明白多沉的话。
林洛看着她这样,心里又酸又疼。
幼宁病着。
她眼里的天,就那么巴掌大一块。
她认准了谁,就把那个人当成了整片天。
她认准了他。
也认准了姐姐。
所以他说“我不回”,她就以为,天塌了。
林洛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幼宁的背,像哄那个夜里做噩梦的孩子一样。
“不要你们?”
“谁说不要你们了。”
可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就顿住了。
他能护着幼宁和书瑶。
护得了一时。
护得了一世吗。
林洛心里那个念头,一直都是如此。
让书瑶和幼宁回温家,这事,他没错。
温家找上门,是好事。
那是姐妹俩的亲人。
回了温家,姐妹俩这辈子,再不用摆摊卖饼,再不用挨那个畜生温博和宁慧的打,再不用夜里做噩梦。
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拦着。
他不能因为幼宁抱着他哭,就把姐妹俩一辈子的好日子,摁在自己那间租来的破屋里。
那才是害了她们。
林洛这么想着。
心疼归心疼。
这个头,他不能点。
……
温书瑶一直站在门口。
看着妹妹扑上去,林洛低头哄她,两个人抱在一起。
一句话没说,只是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把目光移开了。
移到了那个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站在长桌旁的人身上。
钟灵。
温书瑶看着她,看得很仔细。
从那身干干净净的家居服,看到她挽在耳后的头发,再看到长桌上那台电脑、那个摊开的本子、那两个并排的碗。
温书瑶什么都看在眼里。
这两天,她本就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通过温家的人,两天前就摸到了钟家这院子外头。
她在暗处,看了整整两天。
林洛这两天在钟家吃的溏心蛋、白粥,教这个钟家大小姐写小说,一坐坐到半宿。
夜里,钟灵给他留的那盏灯,那份没凉透的宵夜。
还有昨天半夜,林洛蹑手蹑脚地给趴在键盘上睡着的钟灵,盖了件外套。
温书瑶全看见了。
她站在夜里,隔着一扇亮着灯的窗,一动不动地看那间屋里的暖。
看着那个把外套盖上去的男人。
她心里那本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她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钟灵,脸上漾开了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钟灵对你挺好吧。”
温书瑶开了口。
她不是在问林洛。
她是在跟林洛说。
“溏心蛋,白粥。陪你写小说。”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长桌上那个卧着溏心蛋的碗。
“她喜欢你。”
“你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