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馨抬眼看着他,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个结论:“作用通路几乎一致,动物模型里面的起效效果不相上下,急性毒理数据还要好看不少。粗筛检测,很容易直接把它误判成原版D-OXy。”
沈健没有接话。他戴上眼镜,对着灯光端详了片刻。他的脸色愈发凝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药理相似不代表可以等同。只是短期毒性好看,不代表长期蓄积的隐患已经消除。你这份合成路线,是从哪里得来的?”
李可馨神色淡淡,避开了他直视的目光,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这是智合研究院,在你当初合作期间提交的阶段性公开基础研发数据上,迭代创新出的新药。当初你只公开了核心骨架,完整的毒理与修饰方案并未对外披露,研究院是独立完成的后续优化。”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安静了。
沈健看着她,没有说话。
当初他在智合合作时,确实为了项目结题,对外公开过基础分子框架,这件事有据可查。但他当初明确反对基于该骨架做神经类药物的商业化开发,并且封存了所有原始实验样本,此刻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当年提交的公开数据,早已被导师和资本方拿去做了灰色开发,他突然感觉自己被导师套路了!
王胜男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拆解清楚所有关键信息。她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声打破了实验室里的沉默。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王胜男语气轻松,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的紧张气氛,“沈博士,今天还抽血吗?”
沈健没有回答她的玩笑。他盯着李可馨,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种未完成全套长期安全验证的精神类药物私自流通市面,一旦出现群体性不良反应,后果不堪设想。我要立刻给威廉打电话核实。
他说着就要去拿手机。
威廉姆斯是沈健的导师,国际知名的神经药理学家。沈健刚回国那段时间,就是他介绍沈健去智合生物产业加速研究院做过渡合作的。沈健对这位导师一向尊敬,但此刻他拨号的指尖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李可馨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原地,语气平静地开口:“不用打了。就是威廉老师认定它对难治性情感障碍,重度抑郁有突破性临床价值,亲自签字批准迭代落地,整个项目流程都是合规的”
沈健的手指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李可馨,眼底的怒意被一丝难以置信:“威廉老师同意了?他明明清楚原版D?OXy的神经成瘾风险,怎么会批准衍生物提前商业化?!”
“不然呢?”李可馨摊了摊手,“你以为我有胆子擅自推进这个高危项目?研究院,资本方,你的导师三方达成共识,我只是执行研究员。”
沈健沉默几秒,放下手机,脸色丝毫没有好转,语气急促而严厉:“D?OXy原型本身就有很强的神经扰动风险。这个类似物只是压低了急性毒性,精神层面的副作用,躁狂诱发,心理成瘾全部都没有完成大样本长期临床验证。现在就推向灰色市场谈治疗情感障碍,时机太早,风险完全不可控。”
李可馨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不肯退让:“至少,我们看见了动物模型上的治疗可能性,资本愿意为这份前景买单。”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摆出一副纯粹执行者的无辜姿态:“不过高层的商业决策我无权过问,我只是按指令完成实验数据整理,上面怎么做布局,我左右不了。”
沈健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胸口起伏数次,最终压下怒火,收起名片报告,闷闷道:“我知道了。”
李可馨识趣地没有再刺激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经过王胜男身边时,礼貌地点了点头,笑容乖巧:“王医生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王胜男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目送她走远,待人影彻底消失,才低声对沈健道:“你这个前助手,可挺厉害的,深藏不露,全程都在知情配合。”
沈健没有抬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现在只想专心把你的治疗方案做完。别的局,我拦不住,也管不了。”
王胜男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眼底沉静无波。
此刻线索已经拼凑大半,豪门小圈子里私下流转的助兴违禁药物,正是这款经过修饰的D?OXy类似物。唯一悬而未决的疑点,是李心怡有意为之,还是有人刻意拿这款药做局。
沈健顾念师恩,受制规则,束手束脚。
但她不怕。
那些藏在水面下的暗流伪装,交易与旧秘,沈健管不了,她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