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轩里,水声从院墙外传来。
许泽放下曜变天目盏,重新坐回石桌旁。
孙功来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紫砂壶,换掉已经凉透的茶水,又用炭炉烧了一壶新的。
动作不快,许泽也没催。
到了孙功来这个年纪,愿意亲手重新泡茶,往往比直接递一份合同更郑重。
热水落入壶中,茶叶慢慢舒展。
孙功来给许泽倒了一盏。
“喝。”
许泽端起来抿了一口。
这次茶汤温热,入口微苦,回甘很快。
“这茶不错。”
“当然不错。”
孙功来抬了抬眼皮,
“老夫刚换的。”
“上一壶是故意试我的?”
“你看的出来?”
“看得出来。”
“那你还喝?”
“您都倒了,不喝显得不给面子。”
孙功来点了点头。
“你小子有眼力,也懂规矩。”
许泽放下茶盏。
“孙老把我单独叫过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
“古玩这行,水深王八多。”
孙功来抬手指了指他。
“你有你的点金手,老夫不问出处,圈子里能活下来的,都有绝活,有人靠眼睛,有人靠耳朵,有人靠后台,还有人靠命硬。”
“那您靠什么?”
“靠别人不敢惹我。”
孙功来回答的倒是很干脆。
许泽想了想:
“这算后台还是命硬?”
“都算。”
孙功来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许泽身上。
“但老夫看重的不是你有多少本事,而是你用这些本事干了人事。”
许泽没有接话。
孙功来继续道:
“你可以拿那只元青花去换几十亿,也可以把血丝龙石卖给任何一个愿意出价的人,可你救了前台,救了司机,替一个卖炉子的老人掏了医药费。”
“能赚钱,也愿意做人,这种人,老夫愿意交。”
他说完,端起茶盏,和许泽碰了一下。
“以后别叫我孙副会长。”
“那叫什么?”
“孙老。”
“这不还是一样?”
“至少不是外人的叫法了。”
许泽笑了一下。
“行,孙老。”
孙功来靠回椅背。
“老夫也不摆长辈架子,你有话直说,老夫有话也直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许泽扫了一眼桌面。
“今天我让大盛集团省了八个亿,把姚志成送进去了,还抓了王启明,赵西东估计已经在天台排队,准备研究哪一层风景最好了。”
孙功来冷笑一声。
他把茶盏放下,转身从旁边木柜里抽出一叠资料。
资料扔在石桌上。
“你以为你掀了桌子?”
“难道不是?”
“你只是砸了赵家一个茶杯而已。”
听到这里,许泽的笑意收了起来。
孙功来抽出第一张纸。
“赵氏集团名下三家担保公司,注册资金合计不到九个亿,你查掉的,是他们最脏的三条腿。”
“葛老六和姚志成?”
“夜壶罢了。”
孙功来语气平静。
“脏了就扔,葛老六负责接触赌徒和地下资金,姚志成负责给假货盖章,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是赵少身边的红人,其实连赵家的核心会议室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