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鸡鸣寺下来时,王一凡已经走不稳了。
他一条腿像踩在棉花上,另一条腿却重得抬不起来。
太阳穴里的跳动变成了那种闷闷的、从后脑勺往前涌的胀,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脑子里用木槌敲一面旧鼓。
柳楒楒扶着他,半个身子都被他压得往一边斜。
“一凡,你别吓我。”
她声音有点抖。
王一凡想说自己没事,可嘴张了张,只发出一点含混的气音。
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黄墙变成两堵,树影叠成一片,柳楒楒的脸也模模糊糊地晃。
“去……去医院。”他好不容易挤出三个字。
后面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柳楒楒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挺着肚子,动作却快得吓人,拉车门、把王一凡往车里塞,一气呵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车里很闷,有股很重的汽油味。王一凡靠在后座,头搁在冰凉的车窗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听见柳楒楒在跟司机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水。
“师傅,麻烦你快点。”
“你老公这是怎么了?”
“不晓得,突然就这样了,刚才在寺里还好好的。”
“丫头别着急,我加速!”
“师傅,等会到医院帮我一下,钱……”
柳楒楒一边说着,一边从王一凡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出电话簿里二婶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电话很快接通了。
“二婶,一凡他……我们在去医……”
王一凡想让她别慌,可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抽出来,一点点往上浮。
他看见车顶的灰布,看见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看见柳楒楒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白得像纸。
然后眼前一黑。
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很白的地方。
说不清是光,还是雾。
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白,像被泡在一大缸温吞吞的牛奶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脚也在,可踩下去没有实感,像站在虚空里。
“有人吗?”
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声。
他又往前走,走着走着,白雾里浮出一些东西。
是一个家属院,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下,两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孩,一男一女,蹲在地上,正拿根树枝挖蚂蚁洞。
“丹姐,你让开,我来撒泡尿把它们冲出来。”
小男孩说着就开始脱下裤子,褪到膝盖,扶正,对准刚挖出来的那个浅坑。
小男孩尿完,抖了两下,回头去拉小女孩。
“丹姐,你也尿,咱俩一起把蚂蚁窝冲了。”
小女孩往后躲:“我不尿,我奶奶说女孩子不能在外面尿。”
“那都是吓你的,你奶奶还说你吃西瓜不吐籽肚里会长西瓜,你不也吃了。”
“我吐了。”
“那回你肯定咽了一颗,我看见的。”
小女孩憋红了脸,不说话了。
小男孩趁她不注意,上去就扯她裤子。
小女孩没防备,被他一拉,裤子褪到膝盖上头。
她“呀”地叫了一声,又羞又急,用手去拽。
“丹姐,你尿,尿完了,我爸给我买的巧克力,我分你一半。”
“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我要再加上火腿肠。”
“行,你尿吧。”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朝四下看了看。
院子里没有大人,这时候大人们都在午睡,只有一只黄狗趴在墙根下打盹。
她慢慢蹲下去,可是越急越尿不出来。
“我尿不出来……”她声音细得像蚊子。
“你吹口哨。”
“我不会。”
“我帮你吹。”
小男孩撅起嘴,嘘嘘地吹起来。
吹了两声,小女孩果然“啊”了一声,身子一颤,尿了出来。
可那泡尿没落到蚂蚁洞,全顺着裤腿流了下来,在脚边积成一小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