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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险18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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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排戏(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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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仪里的画面,是上午十点恢复出来的。

小宋把视频,导到屏幕上。

画面,停在挡风玻璃后面。

捷达车,跟着一辆白色SUV,在望江路上开。

"你看这里。"小宋说,"顶撞之前,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

他指着音轨。

"我把这七个字,放给你听。"

他按下播放键。

"这出,排得跟说好的一样。"

声音,是捷达司机的。

说完这句,他就拔了记录仪。

画面,断了。

"排?"小宋说,"排什么?"

"排戏。"陆鸣说。

"排戏?"

"他们管做局,叫排戏。"陆鸣说,"管撞车,叫点炮。"

"管上当的人,叫演员。"

"演员?"小宋说,"那开车的司机,是演员?"

"演员,不知道自己在上戏。"陆鸣说,"这才是好戏。"

小宋沉默了一下。

"那这出戏,"他说,"排得,确实跟说好的一样。"

"可惜,"陆鸣说,"戏台边上,站了个查戏的。"

小宋又看了两遍视频。

"你听,"他说,"他这句,说得特别顺。"

"像说了很多遍了。"

"排戏的人,嘴上是顺的。"陆鸣说,"他们管这个叫台词。"

"背台词,背了二十年。"

"二十年?"小宋说,"你就听出二十年了?"

"我爸的笔记本上,记过这个字。"

小宋转过头。

"排?"

"排。"陆鸣说,"第47页,就一个字。力透纸背。"

"旁边,画了一个圈。"

"我小时候看过,不懂。"

"现在我懂了。"

"你爸记这个,"小宋说,"是什么意思?"

"你爸,是查案子的?"

"不是。"陆鸣说,"他是开大货车的。"

"开大货车的,记个''排''字干什么?"

"他开大货车的年头,"陆鸣说,"正好,是白事会,在路上排戏的年头。"

小宋,没有再问。

陆鸣拿起车钥匙。

"我下午,去趟城南。"

"你自己去?"

"嗯。"

"查案子,"小宋说,"不该两个人吗?"

"两个人,戏就不像了。"陆鸣说,"我这种生脸,一个人去,才有人给我搭台子。"

小宋,看着他。

"那……你注意安全。"

"嗯。"

"城南?"小宋又问。

"有个修车行,"陆鸣说,"我想去看看,它的戏台。"

---

出发前,他给沈棠打了个电话。

"我下午,去趟顺发。"

"去干什么?"

"修车。"

"修车?"

"顺便,"陆鸣说,"看看戏台。"

沈棠,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一个人?"

"嗯。"

"顺发的税,我调出来了。"沈棠说,"就报两个人。"

"曹彪。还有一个,叫马友田。"

"马友田?"

"嗯。"沈棠说,"档案里,四十岁。住址,就在旧货市场。"

"修车的,是哪个?"

"报的是维修工。"

陆鸣,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马友田。"

"他是哑巴。"陆鸣说。

"哑巴?"

"今天,到了那儿,我认认。"

"你小心点。"沈棠说。

"嗯。"

"陆鸣。"

"嗯?"

"别打草惊蛇。"

"我打草,"陆鸣说,"蛇,自己会出来。"

他挂了电话。

下午,陆鸣把公司的公车,开到了城南。

旧货市场,东头,第四间门脸。

顺发修车行。

卷帘门,开着。

门口,摆着两个旧轮胎。

轮胎边上,立着一块铁皮牌子。

白漆写的字,掉了一半。

"钣金、喷漆、换油"。

钣金的"钣"字,掉了一撇,剩一个"反"。

陆鸣多看了那个字一眼。

他下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师傅,在吗?"

里面,没人应。

他走进去。

车间里,光线很暗。

一台车,架在举升机上。

车底下,躺着一个人,在拆油底壳。

"师傅。"陆鸣喊。

那人,从车底下,滑出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身油污。

他看了陆鸣一眼。

没说话。

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一支笔。

写下一行字,举起来。

"车什么问题?"

字,写得方方正正。

一笔一画。

陆鸣看着那行字。

"刹车。"他说,"有点异响,踩下去,咯噔咯噔的。"

哑巴男人点点头。

他走到陆鸣的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打火。

挂挡。

倒出来。

开到门口,又倒回来。

他下车。

他写:"公司的车?"

"嗯。"

"配给你的?"

"配的。"

"刹车片,磨成这样。"

"跑的路多。"

"什么路?"

"查案子的路。"

哑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

他写:"刹车片,磨平了。换。"

"多少钱?"

"一百二。"

"行,换吧。"

哑巴男人点点头。

他从墙上,取下一副手套,戴上。

陆鸣注意到,他戴手套的动作,很快。

不用看。

像练过很多年。

他蹲在车前,开始拆轮胎。

陆鸣站在车间里,看着他干活。

车间里,堆着旧件。

刹车盘,保险杠,车灯,一排一排,码在架子上。

都是旧的。

漆皮,划痕,锈。

他扫了一眼。

架子上,有一摞车牌。

七八块。

叠在一起。

陆鸣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这些车牌,"他随口问,"收的?"

哑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写字。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走过来。

把那摞车牌,收进一个纸箱。

纸箱上,写着三个字。

"报废件"。

他放回架子最高处。

陆鸣没再问。

他往车间里,走了两步。

纸箱边上,掉着一块车牌。

他捡起来。

车牌,很新。

漆味,还没散。

他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打孔。

报废的车牌,背面,要打孔作废。

这一块,没打孔。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哑巴男人,直起身。

他看见陆鸣手里的车牌。

他走过来。

他伸出手。

陆鸣把车牌,还给他。

"这块,也是报废件?"

哑巴男人,没有写。

他接过车牌,放回纸箱。

他写:"你,很懂。"

"我爸教的。"陆鸣说。

"你爸,也修过车?"

"他是开车的。"

哑巴男人,没有写字。

他看见墙上的营业执照。

顺发汽车修理部。

经营者:曹彪。

他收回目光。

"曹彪,"他说,"是你老板?"

哑巴男人,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

他写:"老板不在。"

"他去哪了?"

"有事。"

"什么事?"

哑巴男人,看了陆鸣一眼。

没写。

他低头,继续拆轮胎。

轮胎,拆下来了。

他拿过新刹车片,往卡钳里装。

陆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师傅,"他说,"你在这儿,干几年了?"

哑巴男人,没有抬头。

他写:"八年。"

"八年。"陆鸣说,"这行当,稳当。"

哑巴男人,没接话。

"你老板,"陆鸣又说,"车修得好吗?"

哑巴男人写:"他不开车。"

"他不开车?"

"他只管账。"

陆鸣心里,记下了。

"你老板,以前开过车吗?"

哑巴男人,写:"开过。"

"开什么?"

"出租。"

"后来不开了?"

哑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写:"后来,坐车的人,少了。"

陆鸣,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陆鸣说:"坐车的人少了,打车的人,多了。"

哑巴男人,没有接。

"你老板,改行修车。"

"是修车挣钱,还是开车挣钱?"

哑巴男人,写:"修车,挣的是手艺钱。"

"手艺钱,干净。"

哑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写:"干净的钱,难挣。"

"那脏的钱呢?"

哑巴男人,没有写。

他低头,继续装刹车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刹车片,"他说,"大概要多久?"

哑巴男人伸出三根手指。

"半小时。"

哑巴男人点点头。

他蹲在车轮边上,把刹车片装好。

他用手,转了一下刹车盘。

转得很匀。

陆鸣蹲下来,看着。

哑巴男人装片,不垫东西,直接上手。

他的右手,小指,有点弯。

像断过。

"你这手,"陆鸣说,"干活的时候,疼吗?"

哑巴男人,没抬头。

他写:"不疼。下雨天,有点。"

"下雨天?"

"关节。老伤。"

陆鸣看着那根弯了的小指。

他没有说话。

"这活儿,"陆鸣说,"干得利索。"

"手上有功夫的人,干这个,都不用眼睛看。"

哑巴男人,手里没停。

过了几秒。

他写:"你,练过车?"

"开得一般。"

"看手。"

"手?"

哑巴男人,抬头,看着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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