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允直解释:“小玉,这是来凤楼的东家,贾掌柜。”
钱小玉恍然,来凤楼的东家是天河县有名富商,此楼是他倾心打造的家业,听说他自己也是个戏迷,隔三差五请人来楼里唱堂会。
戏台上,伶人们方才那一手惹得群情高涨,戏腔越发高亢,钱小玉看向台上,不知为何,心中划过一丝不安。
戏台之火当然作不得真,可手札上的字句却像是一根刺,时不时扎她一下。
她看向男人,迟疑开口:“掌柜的,来凤楼中,可能起火吗?”
“起火?”贾掌柜闻言,朗声而笑,“小姑娘多虑,来凤楼是不可能起火的。”
“为何?”
“小姑娘有所不知,来凤楼整座楼用的是上好黄木,又为防虫生潮,一层一层一共刷了三遍桐油,如此一来,再过数十年,此楼也不会腐朽蛀虫。”
钱小玉不解:“桐油遇火即燃,岂不是更危险?”
“不错,”老东家抚掌而笑,“是以酒楼修缮落成之后,楼中一直严禁客人携带火种进门。就连咱们楼中所用灯笼罩纱,也不简单,楼中也随时有护卫走动,就怕生出事端。”
“此楼建成近十年,十年间,无论春秋冬夏,没有一场火事发生。小姑娘大可放心。”
老东家对自己杰作颇为满意,语气夸耀有加,让钱小玉心头也稍稍安定一些。
如此说来,来凤楼起火的可能微乎其微。
想想也是,这样一栋酒楼,人也多,纵然有火,也定会很快扑灭,如何能酿成大祸?
还十七人命丧火场,她早该在手札上写他爹是“醉后引火”时就确认是对方信口开河,试问一个滴酒不沾的人,如何能“醉”?
江允直见她沉默不语,蹙眉问道:“小玉,你突然问起火患,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
钱小玉抬眸,正对上江允直探究的目光。
江源他爹生了一双厉害的眼睛,和她爹钱有富的莽撞热血不同,自打钱小玉来天河镇住下后,就听过街邻说过无数次江县令明察秋毫破悬案的旧事。
江源全然没有继承到他爹的精明睿智威武,钱小玉平日里那些瞎话顶多骗骗钱有富,要骗过心细如发的江县令,属实有点强人所难。
她心中思量几番,随口扯了个谎:“我适才进门时,看到一个醉汉……”
“手里拿着半张火折子,嚷着要烧了酒楼……”
钱小玉拍拍心口:“不过酒后失言,未必当真,江叔,我……”
她本是想将此事敷衍过去,奈何江允直闻言,脸色立刻变得肃然起来,转眸看向一边的贾掌柜,直言道:“若真有人蓄意放火,来凤楼满楼宾客今夜安危不保,还请贾掌柜即刻派人前去验查,以免酿出大祸。”
县令有言,贾掌柜不敢轻视,于是唤来楼中护卫小厮,要他们仔细检查各处可疑之人。
江允直吩咐完,目光落在身侧空了的两个位置之上,又皱起眉:“这两人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若是从前,别说钱有富上茅厕,就算她爹在外宿一晚,钱小玉也没放在心上。然而既然知晓手札之言,便如杯弓蛇影,总是惴惴难平。
她又担心起来,怎么都坐立难安,干脆起身,道了声“我去那边找找他们”,自己朝门外走去。
钱小玉打定主意,一会儿看见钱有富,就直接将她爹拽回家中,早早在家坐一夜,方才安稳。
只有安然无恙度过今晚,熙宁十九年九月初十夜,她才能真正长舒一口气。
耳边戏腔缱绻婉转,钱小玉置若罔闻,只管低头拨开围着看热闹的酒客,刚走到门口推门,就被一人迎面攥住手臂,狠狠扯得往前扑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