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大妈不是坏人。”老鸨死死拽住如萍的胳膊,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如萍装大洋的口袋,“看你这德行,连饭都没吃吧?口袋里装这么多钱,大半夜到处晃悠,要丢命的。走,去大妈住处,给你熬热汤喝,保准让你过好日子。”
如萍借着街角昏暗的路灯,死盯眼前这个女人。
暗红色的廉价袄子,脸上扑着刺鼻的劣质脂粉,笑起来眼角挤着黏腻的褶子。再配上那副迫不及待把人往黑巷子里拽的熟练做派。如萍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老底。
这是个专门在大街上拉皮条、拐骗落难女孩的鸨母!
一旦被骗走,下场绝对是被卖进暗窑!
大上海舞厅后台签下卖身契、被迫在台上唱低俗歌曲、被台下酒客肆意揩油的恶心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如萍胃里翻江倒海,拼命甩开老鸨的手。
“滚开!我不去!我没钱!”
如萍扯开嗓子尖叫:“救命!拍花子了!来人啊!”
这一嗓子极其尖利,直接划破寂静的夜空。
巷子那头,两名正举着手电筒巡逻的法租界巡捕听到动静,立刻吹响警哨,端着步枪跑来。
“干什么!站住!”
老鸨一看惊动了巡捕,暗骂一声晦气,头也不回钻进黑巷子,眨眼没影了。
如萍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双手死死捂住装大洋的口袋。
手电筒刺眼的强光直接打在她的脸上。
如萍抬手挡光,缩在地上打颤。两名穿黑制服的法租界巡捕走来,腰里别着粗黑的警棍。
“怎么回事?大半夜在这鬼叫什么!”胖巡捕走近,拿手电筒在如萍身上扫了一圈,满脸嫌弃。
“巡捕老爷,刚才有个老女人要抓我!她是个老鸨,想把我拐去舞厅!”如萍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站起,指着黑巷子大喊。
瘦巡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黑漆漆什么都没有。他转过头,冷笑一声打量如萍:“拍花子?就你这副脏得跟泥坑里捞出来的德行,还拐你去舞厅?暗窑都不收你这种叫花子。大半夜报假警,活腻了是不是?”
“我不是叫花子!我是陆家小姐!我爸是黑豹子陆振华!”如萍急得大声争辩,妄图用陆振华的名头吓退这两个底层巡捕。
胖巡捕听了这话,直接笑出声来:“陆家小姐?这年头神经病真多。你要是陆家小姐,我还是法租界督察长呢!滚,别在这挡路,脏了老子的皮鞋!”
胖巡捕不耐烦地挥手,刚想把人赶走,眼尖地看到如萍手死死捂着旗袍胸口的隐蔽口袋。
胖巡捕和瘦巡捕对视一眼,两人互换了一个贪婪的目光。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胖巡捕往前一步,手电筒的光直接怼在如萍的口袋上。
如萍吓得连连后退,双手捂得更紧:“没什么!是家书!我妈写给我的信!”
“家书?”瘦巡捕上前一把抓住如萍的手腕,用力往外猛扯。
如萍的力气根本敌不过一个成年壮汉,尖叫一声,双手被硬生生扯开。胖巡捕动作极快,直接把手伸进那个脏兮兮的口袋,一把掏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五块,五张一块纸币。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光泽。
“十块现洋!”瘦巡捕眼睛直了。这可是他们大半个月也挣不到的数目。
“这是我的钱!还给我!”如萍疯了一样扑上去抢,这是她最后的家当了。
胖巡捕抬腿一脚重重踹在如萍的肚子上。
如萍惨叫出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进街边的污水坑里。她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疼得额头直冒冷汗,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搅动。
“你的钱?”胖巡捕把钱揣进警服口袋,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你一个臭要饭的,从哪弄来十块钱?肯定是从哪家大户人家偷来的!我看你就是个贼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