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接过交班夹,逐项看完。
“夜间有遗漏吗?”
“没有,苏主任凌晨查过一次,周老师五点又复核了一遍。”
周建国把杯盖拧回去。
“听见了吧,你不在,科室也没停转。”
“我没这么认为。”
“群里一天问三次患者情况的人是谁?”
“正常交接。”
“跨越七个时区的正常交接?”
王涛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米,免得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周老师,贺医生人在维也纳,心还在急诊科,属于肉身出差,精神留守。”
“你今天病历写完了吗?”
“还剩两份,我现在就走。”
王涛抱着电脑离开,门口又伸进来几个脑袋。
有人想问世界卫生组织的邀请,也有人拿着手机准备播放报告回放。
林婉清把门推回去。
“都散了,想看回放自己戴耳机,别在办公室开公放。”
“刘姐,我们就想采访贺医生两句。”
“采访收费,一分钟抵一份病历。”
门外的人立刻没了动静。
贺知舟端起咖啡。
“还是你有办法。”
“在急诊科,病历比院规好用。”
八点整,早交班开始。
陈磊把夜间三例抢救按顺序汇报,周建国补充处置节点,贺知舟坐在后排,手里的咖啡喝掉一半。
没人请他发表国际会议感言,也没人让他站到前面接受掌声。
交班结束,周建国将胸痛患者的心电图递过来。
“看看这个,凌晨三点有一次短阵室速,值班医生认为和低钾有关。”
“补钾以后还有吗?”
“没有,钾从三点一升到三点七。”
“超声做了?”
“室壁运动正常。”
“收入院,别继续放留观。”
“我也是这个意见,心内科床位已经联系。”
两句话定下去向,陈磊去办入院手续,周建国转身回抢救室。
林婉清则把一份新的排班表贴在墙上。
贺知舟走过去看了一眼。
“我今晚夜班,后天怎么还有白班?”
“后天上午培训,不算完整白班。”
“培训什么?”
“术中预警机制院内第二轮推广。”
“谁负责讲?”
“你。”
“我怎么不知道?”
“苏主任昨晚发过邮件。”
“我在飞机上。”
“所以今天看。”
贺知舟拿出手机,邮箱未读里除了院内培训通知,还躺着世界卫生组织的正式邀请。
周建国从抢救室门口回头。
“听说你要去制定全球指南?”
“还没决定。”
“开会多吗?”
“每月两次,还有文件审阅。”
“那确实不适合你。”
“为什么?”
“你连科室周会都想请假。”
林婉清把排班表压平。
“全球指南归全球指南,月底夜班一个都不能少。”
“我还没答应。”
“答应了也一样,科里缺人。”
午前的几轮接诊结束,办公室恢复了平常的忙乱。
打印机不断吐出检查单,电话接连响起,值班医生围着电脑补病历。
贺知舟签完第十七份文件,趁没人注意,拿着咖啡进了值班室。
行军床还在原来的位置,枕头被林婉清换了干净枕套,床边多放了一条薄毯。
他坐下,从白大褂内袋取出德国患者的信。
折痕仍在,纸边因为来回收放起了毛边。
贺知舟没有展开,只确认信还在,便重新放回贴身口袋。
手机亮起,LaUrent的联系方式就在正式邀请下方,旁边标注着指南制定小组的回复期限。
贺知舟看了五秒,锁住屏幕,往行军床上一躺。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