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模型谁做的?”
“我做了初版,方医生重新核过。”
方晓雯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那个初版只有公式,没有说明,我花了一晚上才弄明白每个字母代表什么。”
“结果对就行。”
“下次能不能顺手写个注释?”
“下次你还会重新算。”
“这不妨碍你写。”
“那就下次再谈。”
方晓雯盯了他两秒,保存文件时多建了一个文件夹,名称写着贺知舟待补注释项目。
创伤中心第一次联合演练定在周五凌晨。
十二名模拟伤员分三批送达,分诊台漏报了一名骨盆骨折,影像科到场晚了六分钟,快速输血设备还出现一次管路安装错误。
复盘会从凌晨四点开到六点。
苏半夏合上记录本。
“第一次演练,问题不少,谁先讲?”
“分诊区需要增加一名记录员。”
“人从哪里调?”
“别调医生,培训护理实习生做时间节点记录。”
“骨盆骨折为什么漏了?”
“模拟患者能自己走,分诊医生被语言反应误导,没检查骨盆稳定性。”
“怎么改?”
“走进来的患者也要完成创伤触诊,别拿会不会喊疼判断轻重。”
方晓雯翻着记录。
“影像科晚到六分钟,他们解释夜间只有一名技师。”
“那就不要求人到,移动设备先到,技师远程确认图像。”
“管路安装呢?”
“以后所有设备入库前,让夜班人员盲装一次,厂家白天演示得再熟,凌晨三点也没人替你装。”
会议散场时,太阳已经越过住院楼。
贺知舟回到值班室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继续接白班,生活也就在一张张排班表里向前挪。
陈志远每两周发一次加密邮件。
检方仍在核对鉴定意见,MarCUS的律师提交了三份书面异议,案件状态没有变化。
方晓雯每次看见他解锁附件,都会等到他合上电脑才开口。
“柏林那边有结果了吗?”
“还在调查。”
“他们效率一直这么慢?”
“材料多,快了反而容易出漏洞。”
“你不着急?”
“着急也不能替检察官写意见。”
第二个月月底,赵德明让院办打了三次电话,才把人从抢救室叫到办公室。
桌上摆着创伤中心最终规划,旁边还有一份世界卫生组织发来的工作章程。
赵德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今天不谈病历。”
“那谈什么?”
“创伤中心的预算通过了,移动CT和快速输血设备按你们的方案采购,机器人项目暂缓。”
“还有人员编制。”
“新增六个护理岗位,医生编制批两个,剩下的明年再争取。”
“四个。”
“你当编制是食堂盒饭,张口就能多加两个?”
“二十四小时响应组少四个人,排班撑不过三个月。”
“先把中心运转起来,季度评估以后再追加。”
“评估标准谁定?”
“你们提交,院办审核。”
“不能按接诊量单独计算。”
“知道,还要看响应时间和严重创伤存活率。”
赵德明把工作章程推到他面前。
“WHO那个事,你想过了吗?”
“想过了。”
“答案呢?”
“我打算接。”
赵德明靠回椅背。
“总算想明白了?”
“远程参与,不离开急诊科,线下工作坊提前一个月通知,不能和排班冲突。”
“人家邀请你参与全球指南,你先给对方发了一份请假制度?”
“时间安排需要写清楚。”
“他们同意了?”
“秘书组昨晚回信,接受全部条件,临时材料也不能超过五十页。”
“你把国际组织的会议量砍了?”
“没砍,只是让他们按时发文件。”
“行,急诊科留住人,指南也能参与,这个安排院里支持。”
赵德明在章程首页签下意见,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还有件事,省里推荐你参选今年的全国优秀青年医师,材料我已经报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