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拍了将近四十分钟。
不是李二狗不行，是导演舍不得喊停。
每一个角度，每一个机位，他都想多拍几条，因为素材太好，好到他觉得删掉哪一帧都是浪费。
最后实在是因为林徽的状态撑不住了。
不是身体撑不住，是那种“真实”的状态在消退，越往后越像是在演。导演这才喊了“卡”。
林徽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深紫色的连衣裙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散发着一种餍足的慵懒。
李二狗从床边站起来，拉过一条浴巾披在肩上，转身去拿水杯。
林徽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
从肩胛到腰际，肌肉线条流畅得像一幅画，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二狗。”
李二狗转过身，“嗯？”
林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没事。你水给我喝一口。”
李二狗把水杯递过去，林徽撑着身体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沿着下巴滴在锁骨上。她用指背擦了一下，把杯子还给李二狗。
“你以前真没拍过？”她问。
“没有。”
“那你天赋也太好了。”林徽靠在床头，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我拍了六年，跟过的男演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像在拍片的。”
李二狗笑了笑，没接话。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跳出来，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二狗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二狗！绝了！我跟你说，绝了！这场戏的素材太顶了，情绪、节奏、表情、细节，全部在线，一条废片都没有！你知道这在我们这行有多难吗？一般拍这种戏，十组镜头能有两三组能用就不错了。你呢？百分之百！全都能用！”
李二狗被他握得手疼，抽了抽没抽出来，“导演，下一场什么时候拍？”
“休息半小时，让林姐缓缓。”导演松开手，看了看时间，“第二场是《空姐的特殊服务》，女主角是梦梦。你先去吃点东西，喝点水。”
李二狗点了点头，走到休息区，在折叠椅上坐下。
发哥从角落里冒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到李二狗面前，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二狗兄弟，喝茶。刚泡的，龙井。”
李二狗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谢谢发哥。”
“谢什么谢。”发哥在他旁边坐下，搓了搓手，压低声音，“二狗兄弟，今天的事儿...我替老板跟你道个歉。那六把枪，确实过分了。我在这行干了八年，头一回见这种阵仗。”
李二狗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茶。
发哥叹了口气，“老板这人吧，怎么说呢。他不是坏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觉得这县城是他的地盘，所有人都得听他的。你昨天那片子拍得太好了，他觉得你是棵摇钱树，说什么都要把你留住。可他又怕你不听话，所以就...”
“所以就用枪顶着我的脑袋？”李二狗把茶杯放下，看着发哥。
发哥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是...是有点过分。”
“不是有点过分。”李二狗的声音很平，“是非常过分。”
发哥不说话了，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李二狗看着他，“发哥，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魏向东，他手里有多少枪？”
发哥的脸色变了变，抬起头看了李二狗一眼，又飞快移开，“二狗兄弟，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的事儿，我知道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