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尽头处扩大为一个比她预想中更开阔的空间。地宫的规模比她在临渊市见过的那座水底宫略小一些,但结构的精细程度更高。四壁由经过打磨的深色石材砌成,表面平整光滑,砖缝之间的宽度均匀,像是经过了精密的切割和排列。地宫的高度约七米,顶部的结构采用拱形设计,由数道并列的弧形石梁支撑,石梁的底部刻着一圈细密的、她还不完全认识的纹饰。地宫中央有一只巨大的朱雀铜像,展翅的姿态从左侧延伸到右侧,占据的地面空间约八米长、五米宽。铜像的头部微微低垂,鸟喙微微张开,喙中衔着一枚约鸡蛋大小的红色晶石。铜像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因长时间氧化而形成的暗绿色铜锈,在冷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几乎不反光的质地。铜像的工艺以铸造和后期雕刻相结合,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经过了精细的修饰,翅尖的末端延展出多道分叉,在结束处逐渐变细,像是正在完成一个尚未完全到达终点的展开动作。
苏泠风在地宫的入口处停住了脚步。她的目光穿过铜像的轮廓线,沿着它的翅尖末端缓慢向上移动,经过胸甲与颈部的连接处,落在它低垂的头部和喙部那枚红色晶石上。晶石的颜色在冷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质地半透明,像是被一层极薄的固化涂层包裹着。晶石内部有一道细长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某种被封存在内部的物质形成的暗线,沿着晶石的轴心方向延伸了约三分之二的深度,像是正在等待某些条件被满足之后释放。她感觉到她颈间那枚微型青铜镜的温度在到达这个位置后稳定在了一个新高度,没有继续上升,也没有回落,像是它与晶石之间已经完成了一次校准。她的脚继续向前移动,在铜像前方约两步的位置站定。
她低头看向铜像的底座。底座是一块完整的深色石材,被放置在铜像的重心正下方,表面经过打磨后形成一层均匀的质地。底座正面刻着一行字,字迹细密而均匀,像是用同一套工具在石材表面以稳定的力度完成的:“四象之终,朱雀为尊。焚尽旧脉,焕然新生。“她的目光沿着那行字移动,在读完最后一个字后仍然保持在靠近末尾的位置,像是正在确认那行字的完整结构是否与她预期的内容一致。她的视线沿着底座的侧面继续移动——在底座与铜像之间的交界处,她注意到了某件物品的轮廓。一个细小的、暗色的轮廓,紧贴着底座侧面的位置。她绕到铜像的侧面,她看清了那个轮廓的完整形状——那是一具靠墙坐着的尸骨。尸骨保持着坐姿,背靠着墙壁,双腿向前伸展,双臂交叠放在膝上。她的骨骼形态纤细,肩宽与髋宽的比值在她与她见过的其他女性之间保持着平衡。她的衣物已经大部分腐朽,只有几块深色的布料残余仍然覆盖着她肩部和腰部的区域。她的怀中抱着一只铁匣,铁匣的表面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因长期与人体接触而形成的均匀光泽。铁匣的大小与她手掌的轮廓接近,边缘有一处细密的封蜡痕迹,封蜡的颜色已经氧化成一种深褐色的质地,在铁匣的深色表面形成了一道偏向暖色的细线。
苏泠风在尸骨前停下了脚步。她没有立刻靠近。她先站在原地,目光从尸骨的头顶开始,沿着她保持不变的坐姿的轮廓向下移动。她的盆骨和股骨的位置相对完整,在膝关节处,她的股骨与胫骨之间以大约一百二十度的角度相交,形成了一个在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时才会出现的、稳定的关节定位。她注意到在尸骨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有一段纤维状物质的残余——颜色偏深,像是曾经被握在指间、在长时间的持握中与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相互嵌入的接触面。
苏泠风俯下身,她向那具尸骨行了一礼,然后伸出手,将铁匣从尸骨的怀中轻轻取出。她感到铁匣的重量比它的大小所对应的预期略重一些。在铁匣底部,她的指尖触摸到了一行刻字,字迹的轮廓在灯光下保持着清晰的、可辨认的深度。她翻转铁匣,看到了那行字的内容:“朱雀七宿·轸宗末代守宿人——沈芳华,于此守候六十年。匣中藏''朱雀火种'',非苏氏后裔不可启。“苏泠风的手指沿着那行字的笔画边缘逐个移动,在“非苏氏后裔不可启“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上停住。她握着铁匣,将它放在掌心中,确认了它的重心和重量,并把它的温度与她的指腹接触面的温度进行了对比。她还没有打开它,她只是握着它,站在朱雀铜像的翼影之下。她抬起头来,她的目光穿过铜像双翼在冷色灯光下形成的阴影区域,落在她母亲齐望舒的身影上。齐望舒站在地宫入口与铜像之间的位置,她的面容在铜像的暗绿色光泽和灯光冷白色的交界处呈现出一道偏暖的轮廓线,像是一段在持续的光照中保持着完整的纹理,正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被纳入更完整的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