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的古蜀国遗址位于成都平原以南约两百公里处,在一片被丘陵和低山环绕的河谷地带。从湘西出发,经过将近八个小时的车程和一段徒步,苏泠风一行人在傍晚时分到达了那处未被正式发掘的祭祀坑外围。通往祭祀坑的路径从一条乡村土路岔出,拐入一片被杂木林覆盖的缓坡。坡上的植被以灌木和藤本为主,间杂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和板栗树,树冠在头顶上方交织成一道连续的绿色穹顶,把傍晚的光线过滤成一种偏暗的、均匀的绿色调。空气中的气息与平原地区不同,带着更厚重的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在傍晚的湿度中被放大,形成一种沉静的、缓慢流动的存在。
陆北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步伐在进入灌木覆盖区后变得比在开阔地带时更慢一些,每一步都在确认落脚点的稳定性。齐望舒走在他身后,她的左臂仍然用绷带固定着,但她的步速没有因此减慢,像是她在长期与身体损伤共处的过程中已经学会了在不对称的移动节奏中维持稳定的速度。贺兰辞走在队伍中段,他的目光沿着小径两侧的植被边缘持续移动,像是在同时做多件事——读取周围的地形信息、确认这处位置与他在文渊阁读过的某些旧记录之间的对应关系、以及保持他与队伍其他成员之间的合理间距。苏泠风走在贺兰辞前面。她能感觉到她体内那六枚火种正在与周围环境的磁场产生一种微弱的、持续的信号交换,像是她身体周围三米以内的空气密度正在持续地发生变化。
小径在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后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约两个篮球场大小的谷地,三面被低矮的丘陵环绕,第四面朝向一条干涸的溪流方向。谷地的地面覆盖着一种与周围地貌不同的深色土壤,质地更细密,像是经过长期压实后形成的一层均匀表层。谷地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区域,边缘呈不规则的圆形,像是被挖掘后留下的印记,覆盖着一层深色的苔藓和低矮的蕨类植物,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湿润的、暗绿色的光泽。苏泠风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下表层的温度和湿度。土壤表面的温度比空气略低,像是地下的温度在持续向上传导,与地面以上的空气温度之间存在一段差值。她站起来,沿着凹陷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入口在南侧,有一条平缓的坡道通向坑底,坡道不宽,约一米左右,可以容纳一个人稳定地行走。
她从背包中取出手电筒,沿着坡道向下走去。坑壁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苔藓,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湿润的、暗绿色的光泽。坑的深度大约三米多,她沿着坡道往下走了十步左右,脚下触到了坑底地面。坑底的空间比从上方看起来更宽阔。地面的表面平整而坚实,像是经过长时间的压实后形成的一层稳定表层。坑底中央,一尊朱雀铜像保持着与沈阳地宫中那座铜像一致的姿态。铜像展翅,头微垂,喙微张,翅尖的延伸和末端的弯曲程度与沈阳地宫中的那座铜像大致相当,但总体尺寸更小——高度约一米二左右。铜像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铜锈,锈层的厚度均匀,没有明显的修补或磨损痕迹,像是被保护得很好。铜像周围排列着多件青铜器和玉器,以环形布局分布在坑底——每件器物之间的距离、朝向、以及它们与铜像之间的位置关系都保持着一致的顺序。青铜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与铜像相同的氧化层,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绿色。玉器的颜色偏浅,在周围青铜器的衬托下显得更亮,像是被刻意放置在能够接收到更多光线的位置。那些玉器的表面光滑细腻,在光线下泛出一种偏冷的、半透明的白色光泽,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打磨和盘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