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十万大山的入口在一段被热带植被完全覆盖的公路尽头。从湘西出发,经过将近七个小时的车程,路面从柏油逐渐变为水泥,又从水泥变为碎石,最后一段路几乎完全被两侧延伸出来的灌木和藤蔓覆盖,只剩下中间一条被车轮反复碾压后形成的窄道。空气的湿度在进入广西境内后持续上升,从车窗涌入的气息带着一种混合了腐殖质、矿物质和花朵气味的温润质地,像是正在通过鼻腔缓慢地嵌入呼吸系统,在每一次换气之间加深它的浓度。
苏泠风走下车时,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边缘斜照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偏暖的光带。植被的密度比川南和湘西更高,藤蔓和灌木交织成一道几乎无法穿行的屏障,只在某些段落留有被人工开辟过的痕迹。齐望舒站在车旁,她的左臂被重新固定过。她望着前方的植被走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柳宿火种的存放点在一条瀑布后面的洞穴里。那条瀑布的位置在一个壮族村寨后方,沿着一条溪流向上走大约四十分钟就能到达。“苏泠风在导航上找到了那个村寨的坐标,与帛书地图的标注交叉确认后,确认了位置的一致性。
前往村寨的小路沿着溪流蜿蜒向上,溪水清澈见底,水流的声音在两侧茂密的植被之间形成持续的、低沉的白噪音。路两侧的蕨类植物高度接近人胸,叶片的边缘在午后的光照下呈现出均匀的深绿色。空气中的湿度在沿着溪流向上行进的过程中持续增加。村寨建在溪流上游一处被山体包围的台地上,十几栋木楼以传统的干栏式结构沿着缓坡依次排列,屋顶覆盖着深灰色的瓦片,墙体的木板被经年累月的湿气浸润成一种深褐色的质地。村寨入口处有一道木制寨门,门框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用汉字的变体写着三个字。寨门口没有人值守,但苏泠风注意到寨门内侧的门柱上系着几根细长的彩色布条,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寨子深处有一座比其他建筑更古老的木楼,楼前的石阶已经被磨得光滑,边缘处有轻微的凹陷。苏泠风走到木楼前时,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坐在门槛旁的矮凳上,穿着深蓝色的壮族传统服饰,衣襟上的银饰在午后的光照中泛出一层偏冷的光泽。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但他的身体微微侧向了脚步声的方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听觉来替代视觉,以辨认来人身上的某些特征。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因长期在湿润气候中形成的微低音色:“你来了。瀑布后面,洞穴里。火种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苏泠风在老人面前的石阶上停下。她没有问“您怎么知道我是谁“,也没有问“火种是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待他的下一句话。老人说:“瀑布后面的洞穴,中间有一块青石板。柳宿火种在石板上方。“苏泠风向老人道了谢,沿着村寨后方的路径继续向上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