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深秋比临渊更干燥一些,长江与汉江交汇处的水面在十月底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偏冷的灰蓝色,像是被反复冲刷过的旧绸布,在每一次波浪边缘都折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在光线偏斜的午后显现出一段从浅蓝到深灰的渐变过渡。
苏泠风在十一月二日的下午到达武汉,她没有带任何人。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肩上挎着一只帆布包,里面装着四件信物的复制件和一份她重新整理过的二十八宿全图。
她没有预订返程的车票。龙王庙遗址在长江与汉江交汇处南岸,比苏泠风预想中更不起眼。
遗址被一片以旧式砖墙围合的院落保护着,入口是一扇铁质栅栏门,门上方的门牌号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但她在围墙一侧发现了一道近期被移动过的新鲜痕迹——一道不规则的、从围墙上缘延伸下来的缺口,边缘的砖块表面有一层新近脱落的碎屑。
她沿着那道缺口侧身穿过,进入了遗址的院落内部。龙王庙的主殿已经不存在了,只留下了地基的轮廓和一排石质柱础,它们在午后的阳光下排列成一道清晰的基线,像是正在以沉积物形成的均匀分布缓慢沉降。
她的目光沿着地基的轮廓线缓慢移动,在院落偏东的位置发现了一处以两段弧线交错形成的印记,与归一仪式的坐标在四象投影中显示的位置一致。
她走近那里时,脚下的地面已经换了质地,从碎石和苔藓覆盖的土层变成了一层经过夯实的灰土,边缘以一道低矮的、以青砖砌成的矮墙作为边界线。
灰土上有一块不同颜色的砖石,与周围地基的排列方向不一致。她蹲下来,用指尖沿着砖石四周的缝隙轻轻按压,然后将那块砖石沿着它的边线向上提起。
砖石下方露出了一段被掩埋的石阶,宽度约半米,边缘以未经精细打磨的天然石材铺成,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周围地面颜色相同的细密灰尘。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三十级,她脚下的触感从石灰岩变成了一种更致密、更平整的石材表面,像是经过精细打磨的青石。
台阶的末端是一道拱形门洞,门洞上方的砖石排列方式与沈阳地宫和归墟塔的入口一致。
她跨过门槛。空间比她预想中更大。地宫的主殿呈方形,高度约十米,以四根石柱支撑着顶部的结构,每根柱子的位置都对应着四象中的一个方位——东侧柱身以细密的线条雕刻着青龙的纹样,柱体呈青灰色;西侧柱身雕刻着白虎,灰白相间的纹路沿着柱面盘旋上升;南侧柱身以赤红色的颜料填充着朱雀的线条;北侧柱身以暗色的线条雕刻着玄武的龟蛇交缠图案。
在四根柱子的中央,是一道以四象石像围成的环形祭坛。每一尊石像都面朝祭坛中央,姿态各异——青龙昂首,白虎踞坐,朱雀展翅,玄武盘踞——像是正在以各自的方式保持着对圆心位置的恒定注视。
祭坛中央的地面上有一道圆形的凹陷区域,约半米深,边缘的形状与她在四象投影中见过的汇聚光柱的轮廓一致,像是为某个特定的身体形态预留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