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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水魄之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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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村的初冬比临渊市区更冷。从市区开往北郊的路上,车窗外的梧桐树从密集到稀疏,再到完全消失,田野的颜色从黄褐色过渡到一种被霜覆盖后形成的浅灰色。路边那些已经荒废多年的农田里,残留的稻茬在低温中保持着干枯的形态,像是一片正在缓慢分解的、被时间压平的遗迹。苏泠风坐在副驾驶座上,那枚龟裂的水魄在她外套内袋里持续发出微弱的冷意——不是低温,更像是一种持续的缺失感,像是某段原本应该存在的能量正在持续地从它体内向外流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逐步消耗它自身的存储。

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午后的阳光正在云层边缘以倾斜的角度穿越树冠,在干枯的树枝上投下稀疏的阴影。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树上的叶子还没有落尽。现在它们已经全部落光了,只剩下深灰色的枝条以不规则的几何分布排列在浅灰色的天空中。

她走下车,沿着那条已经被她走过一次的野草覆盖的村道向古井方向走去。她的脚步落在干枯的草茎和碎石上,发出干燥的、被压碎后形成的细微声响。她胸前的火魄保持着稳定的温暖,与她内袋中的水魄形成了一种持续的对比——一边是正在流失的冷冽,一边是持续供应的温热。她走到古井边缘,停下。井口的水泥板保持着上次她离开时的状态——被推开了一半,露出一个足以让一人通过的开口。井口的边缘没有新的足迹,井台表面的苔藓在她上次经过时被踩踏的区域已经开始重新生长,在低温中缓慢恢复,但在破损的苔藓下方,青石表面仍然保持着与周围不同的颜色。

她蹲在井口边缘,探身向下望去。井壁深处五色石的位置以可见的方式排列着——青色、赤色、黄色、白色、黑色。五块石头中,白色和赤色的光泽已经暗淡,像是正在以与她的心跳同步的频率逐级降低亮度,在持续的时间中保持着微弱的存在状态。青色和黄色仍然保持着可辨认的光泽。她的目光沿着井壁向下移动,在到达水魄所在的深度时停住了。她把火魄从外套内袋中取出,它的温度在接触空气后保持稳定。她的手指握着火魄,向井口方向移动,让火魄靠近水魄所在的深度,让火魄与那枚布满裂纹的蓝色晶石之间形成了一段不接触的间隔——约一掌宽。水魄在火魄靠近时,发出了一阵短促而细密的裂纹声——像是干燥的木材在受热后形成的清脆响动,每一声都短促而清晰,在完成一段持续的、密集的爆裂序列后逐渐减弱,在达到某一阈值后完全停止。

她收回火魄。她再次望向井底的深处——水面下的阴影中,有一行字正在浮现出来。那些字以倒影的形式出现在水面上方,像是正在被水波推到可见的位置,边缘的墨色与水的颜色之间形成了一种柔和的、正在流动的对比。她调整了视角和呼吸频率,在持续的日光和阴影中找到了能够看到那些字的唯一位置,然后辨认出了那行以倒影形式呈现的文字:“水魄裂因不在水,在木。水生木——木若枯,水必竭。欲治水,先寻木。“

陆九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语气中听过的情绪,像是正在以与她的呼吸同步的节奏完成一段他已经准备了多年的陈述。她转过身时,看到陆九渊已经跪在井口边缘的灰土地上。他的双膝以一种稳定的方式接触着地面,他的额头向下,以与他的脊柱垂直的方向,向着井口的方向低垂,在持续的、保持不动的状态中与灰土地面接触着。他对井口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不是象征性的、快速的,而是以与他的呼吸同步的、均匀的节奏,每一磕都与他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同步,每一次都保持着相同的幅度和持续时间,在完成第三次后,他在灰土地面上保持了一段短暂的安静,然后直起身来。他的声音保持着她熟悉的音高,但他的语气与平时不同,像是正在以与他的呼吸同步的节奏完成一段他已经准备了多年的陈述,每一个词都以均匀的间隔排列着,以与她的心跳相同的频率持续地输出信息:“这口井是我师傅封存的。他是上一任五行祭师。他临终前说,水魄裂时,说明''木''已经枯了三百年。你带着''新白鹤''去找大理苍山的''木魄'',那是唯一能救水的希望。我师傅……五年前就预言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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