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视线死死盯在合同草案的最下方。
红字标注的保密条款,只有寥寥几行。
没有具体拍摄内容。
没有地点。
只有一句“极度危险,生死自负”。
陈霆上前一步,挡住了周围媒体的镜头。
他压低声音。
“林先生,这部分,后续我们私下详谈。”
林墨抬眼,看了陈霆一眼。
他没多问。
手指在平板上划过,直接把设备递回给助理。
“我接了。”
陈霆大笑,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痛快!”
“明天上午,我派人去你的工作室签正式合同。”
陈霆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留下满地眼红的同行,和闪光灯的余影。
……
傍晚。
城中村,阴暗潮湿的出租屋。
砰!
一个摔碎的啤酒瓶砸在墙上,玻璃渣溅了一地。
老黑双眼血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满地都是烟头和泡面盒。
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车展最核心的展台,指挥着手下的小弟疯狂按快门。
现在,他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不仅被当众驱逐,连吃饭的家伙都被保安扣了。
“林墨……”
老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断我财路,我让你也别想好过!”
他不甘心。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他太懂怎么操纵舆论了。
一张照片上热搜算什么?
网民的记忆只有七秒。
只要节奏带得好,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老黑一屁股坐在破旧的电脑椅上,掏出备用手机。
打开录像功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眼眶瞬间红了。
“家人们,谁懂啊。”
老黑对着镜头,声音哽咽,眼泪说来就来。
“我是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普通摄影师。”
“今天在车展,我被资本的铁拳砸得粉碎。”
他故意把镜头对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破旧的出租屋背景。
“那个叫林墨的,根本不是什么天才摄影师。”
“他就是车企高管养的狗!”
“他们联合起来,利用特权,把我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老实人赶出场馆。”
“就为了给他那张所谓的‘神图’让路!”
老黑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是个受害者。
“我的设备被砸了,我的兄弟被打了。”
“资本打压底层,天理何在?”
录制结束。
老黑冷笑一声,抹掉眼角的假眼泪。
视频剪辑,配上凄惨的背景音乐。
点击,上传。
这还不够。
老黑咬了咬牙,点开支付软件。
看着卡里仅剩的三万块钱。
这是他准备交房租和给小弟发工资的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直接划出八千块,全部砸进了平台的流量推广池。
做完这一切,老黑死死盯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视频通过审核。
播放量开始跳动。
一百,五百,一千。
评论区开始出现零星的留言。
“真的假的?车企这么黑?”
“我就说那张照片怎么突然火了,原来是资本运作。”
“支持老哥维权!”
看着这些留言,老黑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露出狰狞的笑意。
成了。
只要热度起来,他就能开直播。
到时候不仅能把林墨搞臭,还能借着同情流量狠狠收割一波韭菜。
带货,卖惨,打赏。
剧本他都想好了。
“跟我斗?”老黑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老子玩网络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他抖着腿,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泼天富贵。
叮。
屏幕突然卡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