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山自己打了十几年的围,自问要是在雪地里撞见这玩意儿,撑死也只有五成把握能把它留下。
可眼前这个陆家老三,上山的次数屈指可数,竟然不声不响地弄回来这么大个物件。
“行啊你小子!”赵守山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陆野肩膀上,语气里透着股认可。
“你这一手箭法,陆老爷子要是在天有灵,非得喝上两盅烧刀子。”
陆野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他反手把挂在肩上的老洋炮卸下来,连同胸前的牛角火药壶一起递了过去。
“大山哥,家伙事还你,得亏有这玩意儿壮胆。”
赵守山接过火枪,极其熟练地拔出通条,在枪管里通了两下。
然后顺手掂量了一下那个装火药的牛角壶。
他粗黑的眉毛微微一挑,抬眼盯住陆野:“开枪了?火药去了得有小半两。”
陆野心里微微一跳。
孙大虎那伙人的事绝不能见光,他脑子里瞬间转过一个念头。
“放了一枪空枪。”陆野脸不红心不跳,顺嘴扯谎。
“射死这獐子之后,血放得有点多,腥味太冲。”
“顺风口那边的林子里突然窜出来个大黑影,隔着雪雾看不清到底是熊瞎子还是狼。”
他叹了口气,装出几分后怕的模样,“我就端着洋炮放了一家伙。”
“好在那畜生被动静惊着了,退走了。”
赵守山听完点了点头。
“人全须全尾地回来比啥都强。”他指了指地上的猎物,“这大货你打算咋收拾?”
“肉拿回去慢慢吃,不过这东西底下那团麝香,我这手粗,怕一刀给弄破了。”
“得麻烦山哥费费心,帮我摘出来。”陆野语气诚恳。
赵守山咧开嘴笑了:“你小子倒是不憨,这香獐子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肚脐眼底下那二两香囊。”
“要是外皮破了一点口子,香气漏光,这几十块钱就算打了水漂了。”
他转身走到里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柳叶状的剥皮尖刀。
拿在手里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走回来,他双手掐住獐子的两条后腿,极其利索地把它翻了个底朝天,露出腹部。
锋利的刀尖顺着獐子肚脐下方两指的位置,极其轻柔地划开了一道小口。
赵守山的手法细腻得就像是在绣花,刀锋专门走皮下的筋膜层,绝不伤及内部。
不到半支烟的功夫。
一个形如核桃、外表包裹着一层微红筋膜的暗褐色香囊,被完整无损地剥离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拿去。”赵守山把香囊递给陆野,特意叮嘱道,“回家找点干净的草木灰把它裹严实,放在阴凉通风的房梁上阴干。”
“千万记住了,别搁在火墙上烤。”
“火气一逼,里头的麝香直接就废了。”
陆野双手接过。
这东西等阴干透了,拿到镇上的药材收购点,保守估计能换大几十块钱。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实打实的横财。
借着赵家手里这把锋利的柳叶刀,陆野蹲下身,没等赵守山反应过来,直接在獐子身上比划了一下。
刀锋利落地切入獐子的下半身。
顺着骨缝一剔,一整条连着大片肋部厚实皮肉的獐子腿,被他齐根卸了下来。
这块肉红白相间,脂肪丰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得有六七斤重。
“山哥,这肉你留下。”陆野拎着肉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