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拿起筷子给苏婉和念念的碗里,一人夹了几块肉最多的排骨段。
小丫头早就按捺不住,双手捧起骨头两端,顾不上烫嘴,连啃带撕。
炖得软烂的五花肉入口即化,肉汁顺着她细小的下巴往下流。
她吃得鼻尖冒汗,满脸花猫似的酱色。
苏婉坐在桌沿边,手里捏着半块苞米面饼子,只是小心翼翼地拿饼子边去蘸碗底的肉汤。
那点肉香渗进粗糙的苞米面里,咀嚼起来满口油润。
她把自己碗里那块排骨又往陆野碗里夹。
“你多吃点,打猎是个体力活。”她低着头,声音很细。
陆野筷子一挡,硬生生把肉拨了回去。
苏婉心里甜甜的,低头咬了一小口肉。
一顿饭,三人吃了个肚子溜圆。
小念念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揉着滚圆的小肚皮,困劲儿上来了,苏婉给她洗完脚把她抱到炕上。
黑铁锅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排骨。
苏婉拿大笊篱把肉块连带浓汤全捞进一个盆里。
东北的腊月天,外头就是个天然大冰柜。
她端着大盆推门走到院子里,挑了处屋檐底下的背风角,把青盆放下。
又找来一个大竹编罩子扣在上面,最后在罩子顶端压了块半块的红砖,防着野猫野狗半夜来偷嘴。
这剩下的肉,留着明天中午热一热,味道更足。
收拾完碗筷,念念已经缩在兔皮垫子上睡熟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
陆野坐在炕沿边,拿一根细木棍剔着牙,看了一眼正往灶坑里填干柴的苏婉,开了腔。
“明儿个一早,我去趟镇上。”
当啷。
苏婉手里那根枯松枝没拿稳,掉在灶台边缘。
她转过身,呼吸乱了半拍。
前脚家里刚见了点荤腥,后脚这男人又要往镇上跑。
镇上有啥?除了那几个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还能有啥?
她抠紧了粗布围裙的边缘,眼底的亮光眼瞅着往下沉,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陆野把她的细微动作全看在眼里,不禁苦笑。
他没多解释,伸手探进旧棉袄的内兜,摸出一个用干净破布包着的小物件。
布包打开,那个形如核桃、外表包裹着暗红色筋膜的香囊露了出来。
“明天镇上药材收购站开门。”陆野把香囊搁在桌上,“我去把这玩意儿出了,家里一点现钱都不留不踏实。”
“顺道在镇上置办点过冬的零碎东西。”
苏婉悬在半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长出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盯着那枚不起眼的香囊端详了半天,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这东西不是得放在阴凉处阴干透了,才能卖上大价钱吗?你这会儿拿去卖,人家药铺老板肯定得压你的价,不划算。”
陆野把布包重新包严实,揣回怀里。
“阴干这活儿太熬时间,少说得十天半个月。”
他咧开嘴笑了笑:“等手头宽裕了,把家里的饥荒全补齐。”
“往后在山里再遇上香獐子,弄回来的香囊咱就挂在房梁上,留着慢慢阴干。”
“现在救急最要紧。”
苏婉听他打定主意,便不再去钻那个“不划算”的牛角尖。
她拉过一条小板凳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搓弄着膝盖上的补丁,好半天才抬头。
“那……你拿了钱,赌场那一百块钱的高利贷,还不还?”
提到钱,苏婉眼底又浮现出畏缩。
孙大虎那天带人上门催债的凶神恶煞,还历历在目。
一百块,在这个年头就是座压死人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