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
“那母猞猁没救了,伤太重。”他把小猞猁从大衣里完整地掏出来,托在掌心里。
“我给了它一个痛快,这崽子没了娘,扔在山里必死无疑,我就带回来了。”
赵守山听完,沉着脸点了点头。
猞猁幼崽被放在地上,四条短腿站不太稳,在冻硬的泥地上踉跄了两步。
它鼻子抽了抽,嗅着陌生的铁锈味和炉火的焦糊味,两只耳朵往后一贴,整个身子缩了下去。
赵守山蹲下身子,伸出一根粗壮的食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小猞猁的脑门。
“嘶!”
小家伙炸了毛,脊背上的短绒立起来,张嘴露出一口还没换完的奶牙,发出一声细尖的威吓。
赵守山的手一缩,随即又笑了。
“嗬,小东西脾气不小。”
他站起身,看着陆野的眼神变了。
那里头有一种很直白的东西——馋。
赵守山咳了一声,揉了揉后脑勺。
“老弟,我跟你商量个事。”他的称呼都变了。
“这小玩意儿……你考不考虑让给我?”
他说完这句话,两只眼睛紧盯着陆野的反应。
赵守山是真的喜欢。他在林子里打猎这么多年,猞猁也见过几次,但活的幼崽?头一回。
这东西养大了,能帮着看家护院,进山还能当个帮手。
“钱的事好说,你开个数。”赵守山补了一句。
陆野没急着回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猞猁。
小家伙刚才对赵守山那根指头龇牙咧嘴的架势还历历在目。
这会儿它在地上转了两圈,鼻子贴着地面嗅了一通。
嗅来嗅去,最后歪歪扭扭地走回陆野的脚边。
它趴在陆野的鞋面上,毛茸茸的肚子贴着鞋帮,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
蹭完还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里,凶戾劲儿消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幼兽对庇护者本能的依附。
陆野蹲下来,用指背轻轻刮了刮小猞猁的下巴。
小家伙没有炸毛,反而歪着脑袋往他手指上蹭了蹭。
“大山哥,你看着了。”他笑着站起身,“这小东西好像认我了。”
赵守山看着那一人一兽的画面,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吁了一口气,长长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得,那就是个缘分的事。”赵守山摆摆手,脸上虽然带着遗憾,但没有勉强。
“你自己养吧,我不争了。”
他蹲下去,这回没伸手碰,就那么离着半尺远看着小猞猁。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猞猁崽子不好伺候。”赵守山正色道。
“这东西是纯肉食的,不吃粮食,不啃草根。”
“两三个月大正是断奶的当口,硬食消化不了,你得把肉剁碎了,拿热水泡烂了喂。”
“鱼也行。”老赵头在旁边插嘴,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灰,“河鱼刺少的,捣碎了连汁带肉一块喂。”
赵守山点头。“隔三差五还得给它弄点动物油脂拌在食里头。”
“猫科的东西缺了油脂,毛色发灰,体质也跟不上。”
“还有一点,别让它吃盐。”赵守山沉声道,“猞猁的肾受不了盐分,人吃的剩菜剩饭千万别往碗里倒,那是害它。”
陆野一条条记在脑子里。
赵守山说完了喂养的事,又絮叨了几句怎么给崽子做窝,怎么训它大小便规矩。
末了他站起来,目光还在小猞猁身上转了两圈,不舍得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