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不买账的。
东坡那组里一个瘦猴脸的猎户把手里的旱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开口:“马科长,话说的好听,可命没了,啥勋章都是白扯。”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就我一个壮劳力。”
“我要是折在山里,我那一家老小可咋整?”
旁边另一个矮壮的中年猎户也跟着点头,但没吭声,脸上却摆明了同样的意思。
马科长还没开口,瘦猴脸同组的一个络腮胡猎户先急了,一把拽住瘦猴脸的胳膊。
“你他娘的犯什么浑!”络腮胡压着声儿,但急得脖子上的筋都蹦起来了,“勋章!县局盖章的勋章!我儿子明年该上初中了,有这东西进镇中学就是一句话的事!”
瘦猴脸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嘴硬道:“你那是你的事,我……”
“你个鳖犊子!”络腮胡声音又压低了两分,牙齿咬得咯嘣响,“咱这组五个人,你要是撂挑子不干,那就是少一杆枪。”
“到时候真碰上狼了,我们四个人不是更危险?”
“你走了安全了,我们呢?”
这话戳中了要害。
瘦猴脸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矮壮猎户,此时也被自己组里的人围住了。
两个年轻后生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好话歹话轮番上。
“三叔,你就别犟了,马科长都说了森林卫士他能定。”
“就是,咱五个人又不是去跟狼玩命,发现踪迹上报就行了。”
矮壮猎户沉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把烟锅子往腰带上一别,闷哼了一声。
“行吧。”
瘦猴脸那边僵持得更久一些。
络腮胡把嗓子都说哑了,最后祭出了杀手锏。
“你要是今天走了,回去这事传出去,你以后在村里还抬得起头?”
“五个村子二十来号人,就你一个当了缩头乌龟?”
瘦猴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年头,面子比命大。
他咬了咬牙,把旱烟杆子往腰里一插。
“我没说不干!我就是提个意见!”
打谷场上再没有反对的声音了。
马科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朝那个拿本子的干事招了招手。
“小刘,过来。”
干事小跑着凑过来,翻开本子。
“今天各组的猎获,该结算了。”马科长扫了一眼场上摆着的猎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钞票。
这是林业局事先拨下来的围猎奖金,按照猎物的种类、品相、皮毛完好程度折价发放。
猎户们上缴猎物给皮毛收购站,收购站按国家牌价收购,但林业局还会额外发一笔“围猎补贴”作为激励。
干事翻开本子上的记录,从猎物最多的开始念。
“第二组,赵守山、陆野、李三炮、周德发。猎获:成年公獐一只,母獐两只。其中公獐带完整香囊。”
马科长从信封里抽出一沓钞票,沉吟片刻,数了数。
赵守山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大团结。
“第二组猎获品相最优。”马科长把钱递给赵守山,“香囊折算一百块钱,一共二百一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