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大壮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果赵守山那组真折里头了,明天这围猎他说啥也不去了,他退出。
马科长又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零三分。
他转向小刘嘴唇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你去开车”这四个字。
远处,黑漆漆的林子边缘,突然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嗓门。
“马科长,快叫人搭把手!”
赵守山的声音像炸雷一样。
打谷场上所有人同时转头,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火堆的光照不了那么远,林子边缘全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马科长愣了整整两秒钟。
两秒之后,他的脸上涌出一股因为极度紧张而猛然松弛之后的潮红。
嘴角猛地往上翘了一下,随即又绷住了。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往前迈了一步。
“人呢?”他朝黑暗中喊了一声。
赵守山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带着明显的喘气声:“我们打到大家伙了,快来人帮忙搭把手!马上累死了!”
打到大家伙了?
马科长一愣,脸上的表情从如释重负又变成了不可置信。难道是打到狼了?
他猛地回头,朝身后那帮猎户喊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接人!”
火堆旁的猎户们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即有几个反应快的站起来,抬腿就往林子方向跑。
大壮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面往前冲。
刘干事反应过来之后,一溜小跑地冲到吉普车旁边,从车厢里翻出一只手电筒,打开了朝林子方向照。
明晃晃的光柱刺穿了夜色,照在了林子边缘那条矮灌木带上。
光柱的尽头,四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从灌木丛后面缓缓走出来。
不对,不是走。
是拖。
四个人身后,拉着两个粗粗糙糙、歪歪扭扭的木头架子。
手电筒的光柱晃过去,照在了爬犁上的货。
最先冲到近前的两个猎户踉跄着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
第一个爬犁上,一头硕大的公马鹿横躺在上面,脑袋耷拉在爬犁前端,分了好几个叉的鹿角在光线下泛着骨白色的光泽。
鹿的身上还堆着一只半大的狍子。
第二个爬犁上更夸张,两头母鹿,间隙处堆着几只颜色斑斓的山鸡。
爬犁底下的雪被刮出了两道长长的深沟,一直延伸到身后的黑暗里。
“三头,三头马鹿??”
那个猎户的声音直接破了音。
打谷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原本蹲在火堆旁的猎户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连马科长都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陆野一只手拽着绳套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双管猎枪。
脸上沾着汗水和松脂,棉袄前襟被绳子勒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身后的赵守山更惨一些。
他的狗皮帽子歪到了一边,脸涨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头顶凝成一团。
李三炮和周德发拖着第二个爬犁,走得摇摇晃晃的。
最先赶到的几个猎户二话不说就上手了。
有的帮着拽绳子,有的直接上前抬爬犁的后端。
“操,这公鹿少说二百多斤!”一个壮实的猎户搭了把手之后咋舌。
“那两头母鹿也不轻,这一趟得五六百斤啊?”
“还有狍子,还有山鸡,我的天老爷……”
赵守山终于把肩膀上的绳套卸了下来。
他直起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一个趔趄,被旁边的人扶住了。
“他娘的,”赵守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马科长的方向龇了龇牙,“马科长,差点回不来了!”
马科长已经走到了爬犁跟前。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头公鹿的身上,他看得清清楚楚。
成年公马鹿,体型壮硕,鹿皮没看到伤口,他的目光停留在马鹿左眼上,瞳孔微缩。
一箭穿眼,一击毙命,整张鹿皮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