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手微微开始发抖,脸色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你不是又去赌了吧?”
她的声音发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上次给家里拿回一百块的时候她就问过,陆野说是打猎卖香囊的钱,她信了。
但今天拿回来这么多钱,怎么可能是打猎打到的!
这十里八乡还没听说过谁打猎一天能带这么多钱回来。
她脑子里唯一的解释就是,赌。
赌赢了一把大的。
可赌赢了的人从来不会停手,下次就会输得更惨,这个道理苏婉太清楚了。
之前的陆野就是这么一步步把家败干净的。
“你跟我说实话!”苏婉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又怕吵醒念念,硬生生压了回去。
陆野一看她那表情,哭笑不得。
“你先别急。”他拉着苏婉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也坐下来。
“今天我打了一头公马鹿。”
苏婉一愣。
“公马鹿,二百三十多斤,一箭毙命。”陆野竖起一根手指头,“皮子完整没破,连角都是全的。林业局当场收购,光这一头就值八百多。”
苏婉的嘴巴微微张开。
“不信你问守山哥。”陆野摊了摊手,“今天打谷场上将近二十个猎户都亲眼看着的。
马科长当场开价、当场点钱。”
苏婉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陆野,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沓厚实的大团结。
她的鼻子突然一酸,一股子汹涌的情绪从心底翻上来。
她嫁给陆野这几年,最好的时候家里也没超过二十块存款。
吃的苦、受的罪、流的泪,说起来能装满一个水缸。
现在灶台上有肉,缸里有米面,柜子里有新衣服,墙角堆着劈好的干柴。
连闺女都胖了一圈。
从陆野仿佛换了个人开始,这才过了多久?
家里不光不愁吃穿,现在存款都到小一千了!
这钱等念念长大,去县里上学都绰绰有余了!
她站起身,一屁股坐到陆野腿上。
陆野先是一愣,随即两条胳膊自然而然地环住了苏婉的腰。
苏婉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她没说话,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陆野的手背上。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了上来。
陆野瞳孔微缩,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一只手把那碗没吃完的面片汤往旁边一推,碗底在木桌上刺啦一声划过去。
另一只手搂住苏婉的腰,直接把她按在了桌面上。
苏婉睫毛颤了颤,没有推拒。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两晃。
.........
不知过了多久。
苏婉趴在桌沿边喘着气,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撑着桌子坐直身子,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陆野坐在椅子上,把她重新拉到腿上坐好。
“你这人……”苏婉捶了他胸口一下,声音又嗔又软。
陆野嘿嘿一笑,把那碗凉了一半的面片汤端过来,呼噜呼噜几口喝干了。
苏婉靠在他怀里,伸手翻了翻桌上的钱,数了两遍。
她用指尖一张一张地抚平那些钞票,动作极轻。
“陆野。”
“嗯?”
“你说……这日子,是真的吗?”
陆野低头看她。
苏婉没抬头,声音很小。
“以前你出门回来,我怕你输了钱打我和念念。”
“后来你变了,你出门回来,我还是怕,怕你哪天又变回去。”
她停了一下,“现在家里有肉了,有钱了,有新衣服了……可我还是怕。”
陆野沉默了两秒。
他把苏婉的手握住,拇指按在她手背上,那里有一道被冻疮留下的浅淡疤痕。
“婉儿。”
“嗯。”
“以前的陆野,已经死在雪地里了。”
苏婉一怔。
陆野盯着灶膛里明灭的火光。
“现在坐在这的这个人,只想让你和念念吃饱穿暖,不受一丁点委屈。”
愣了半晌,苏婉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陆野的胸口。
陆野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