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表情沉重开口道。
“在西北偏东方向一个乱石坡下面的雪窝子里发现的。”
“身上被雪埋了大半,要不是有个兄弟踩空了陷进雪窝子,差点踩到他身上,一时半会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马科长没抬头,手指按在刘文武僵硬的颈侧。
“我们初步判断,他是逃跑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刺穿了左脚。”公安干事继续说,“从伤口形态看,应该是被尖锐的断木茬子捅穿的。”
“全身没有别的伤口,死因是失血加失温。”
马科长站起身,点了点头。
“知道了。”
打谷场角落里的死者家属已经围了上来。
栓子媳妇抱着孩子站在最外面,看见担架上的刘文武,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铁蛋他爹踮着脚往里看了一眼,往地上吐了口痰。
柱子哥走到担架旁边,低头看了半天。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后他抬起头,声音嘶哑:
“死了好。”
陆野从头到尾站在墙根底下,两手插在棉袄兜里。
他收回视线,转身大步朝打谷场外走去。
一路上,陆野面带笑意,右手在棉袄兜里攥了攥那个鼓囊囊的信封。
他在心里大概算了一笔账。
加上之前打猎分的那些钱,再加上杀彪牙子那晚从他身上摸出来的那八百块钱……
手头上得有个两千多块!
脚下的雪壳子被踩得嘎吱响,前方大榆村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十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炊烟,歪歪扭扭地飘在灰白色的天上。
他加快了脚步。
........
推开院门进堂屋的时候,苏婉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火。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回来了?”
“回来了。”
陆野进屋,把门带上,先看了一眼里屋。
念念趴在炕桌上,手里攥着他之前买的那根炭笔,在一张草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
小山君窝在念念脚边,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陆野把棉袄脱了,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往苏婉面前一搁。
苏婉笑着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信封。
她没有立刻打开,先看了陆野一眼。
“多少?”
“五百。是打狼的钱,林业局当面给的。”
苏婉点了点头,把信封打开,一张一张地数。
数完了,她把钱规规矩矩地码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她转身去了里屋。
陆野没跟过去。
他听见里屋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苏婉在翻炕柜。
那个炕柜的夹层里,藏着家里所有的钱。
苏婉从那晚之后就接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每一笔进账出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陆野让她管的。前世他连一分钱都不会交给老婆,这辈子他恨不得把裤兜翻过来。
过了一会儿,苏婉从里屋出来了。
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绞着围裙带子,嘴角带着一点笑。
“加上之前的,咱家现在一共有一千五百三十七块钱。”
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陆野点点头,苏婉还不知道院子里当杂物间的破屋里还藏着八百块钱呢。
她抿着嘴,眼睛弯弯的,像是要笑又忍着。
刘文武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好像那个人从来不存在。
苏婉终于绷不住了,笑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住,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搅了搅里头的粥。
“当家的,我有个想法。”她背对着陆野,手里的木勺在锅里转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