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在桌子另一头小声说着话,孙秀芹给苏婉夹了一块血肠。
“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婉笑着接过来,“嫂子也吃。”
座上的气氛渐渐又热了起来。
陆野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劲慢慢上了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恍惚。
炕上暖融融的,桌上堆着吃不完的菜,两个孩子在一旁笑闹,苏婉的脸红扑扑的,鬓角有一缕碎发垂下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陆野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都没察觉。
赵守山注意到了,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别喝成傻子。你媳妇看着呢。”
陆野嘿嘿笑了一声,放下杯子。
桌子对面,苏婉正在低头吃菜。
她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就停了。
筷子悬在半空,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一滴眼泪啪地砸在碗沿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赶紧偏过头,用袖子去擦。
去年大年三十,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
她抱着念念缩在冰凉的炕上,听着外面别人家的鞭炮声,一整夜没合眼。
今年,满桌的菜,身上是新衣裳,旁边坐着笑得开心的孩子。
苏婉咬着嘴唇,怎么都忍不住。
孙秀芹赶忙伸手抱住她的胳膊。
“苏婉妹子,今天高兴,你可不能哭。”
苏婉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我没事……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孙秀芹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男人现在是十里八乡最有出息的,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苏婉破涕为笑,又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
老赵头在炕头看到了这一幕,旱烟袋在手里转了两圈。
“是啊,丫头。陆野现在是个过日子会疼人的。”
说完,他斜了赵守山一眼。
“你也得跟人家陆野学着点。看看人家现在多疼媳妇。”
赵守山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嘴角苦得能拧出水来。
孙秀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面,有点酸,也有点甜。
赵守山干咳了一声,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酒,装作啥也没听到。
陆野看着这一桌子人,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窗外,鞭炮声又响了起来,炸得满天碎红纸屑往下落。
念念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跑回来扯了扯陆野的袖子。
“爹,外面好多红的。”
“明年还能看吗?”
“能。”陆野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年年都能看。”
念念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碗里捞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一样。
赵守山倒满了最后一轮酒,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陆野耳边。
“对了,年后林业局那边来对接仓库的事,你心里到底选好地方没有?”
陆野慢慢放下杯子,淡淡道。
“我心里是有个地方,不过得等咱俩亲眼去看了才能定。”
赵守山眉头一挑,“哪儿?”
陆野往窗外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三岔口,进山的那个老道口。等你给老丈人拜完年,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