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笑点点头,往前迈了半步,轻轻摸了摸郑泽川的头顶。
“好孩子。”
就在这悲肃的氛围中,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一对穿着蓝布对襟袄的夫妻挤开人群,凑到了供桌旁。
男人的眼睛滴溜溜地在苏铭、陆野以及远处的军用吉普车上打转。
女人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堆起一抹市侩的笑,“几位领导,您们和咱们家铁山,是什么关系啊?”
苏铭收回放在郑泽川头顶的手,转过头。
男人见苏铭看他,腰板挺了挺,干咳一声:“我是铁山的老丈人。”
“这铁山走得急,不知道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留下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站在几步外的陆铮,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厌恶。
作为军人,他见惯了生死,最见不得的就是人还尸骨未寒,家属便跳出来吃绝户、分财产的丑陋嘴脸。
他仅剩的右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苏铭原本通红的眼眶迅速褪去了温度。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脸上的悲色收敛得干干净净,变得面无表情。
陆野站在苏铭身侧,微微低着头。
他的拳头在身侧一点点攥紧,那股在黑水林里积攒的煞气,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跪在火盆旁的王桂芬猛地扭过头。
她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满眼怒意,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爸!妈!”
“铁山还没入土呢!你们在胡咧咧啥!”
男人被女儿当众呵斥,脸上挂不住。
他撇了撇嘴,粗暴地打断了王桂芬的话:“你懂个屁!给我闭嘴!”
他转头再次看向陆野等人,声音拔高了几度,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铁山死得这么惨,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没了!”
“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伸手指着那口薄皮棺材:“他爹娘走得早,郑家就剩这一根独苗。”
“现在铁山也走了,留下这孤儿寡母的。郑家的财产,可不能给外人弄了去!”
说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陆野的脸,目光灼灼,仿佛要从陆野身上刮下一层金箔来。
陆野看着男人,忽然感觉一阵索然无味。
怪不得。
怪不得郑铁山宁愿待在深山老林里,干着刀口舔血的买卖,也不愿回镇上。
怪不得他死前的遗言,只说了照顾好妻儿,对其他人绝口不提。
原来,他在这世上,除了那对孤儿寡母,早已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亲情了。
陆野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那男人的距离。
整个打谷场死一般寂静,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陆野身上。
陆野环视了一圈。
随即猛地提气,胸腔震动,声音如同一记惊雷,在空旷的打谷场上轰然炸响。
“郑铁山!”
“孙维!”
“马鸣!”
“在黑水林阻击境外武装暴徒行动中,作战英勇!宁死不退!”
陆野的咆哮声在打谷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北方军区司令部特发,三等功表彰!”
“勋章不日送来!”
最后两句话,陆野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