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四月九号。
春意初显,冰雪消融。
黑水河面的冰层大面积碎裂,冰排顺着水流向下游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飞的大雁排成人字形返回这片土地。
植物报春,黑土地上,枯黄的杂草根部钻出嫩绿的芽头。
整个北境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
春耕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乡道上,泥泞不堪,东方红拖拉机突突作响,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车斗里装满化肥袋子。
田地里,男人们挥舞着锄头翻地,吆喝声不绝于耳。
牛马喘着粗气,拉着犁耙在黑土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靠山镇中心,供销社旁的一处宽敞铺面。
门头上挂着一块宽大的实木招牌,牌匾用一块鲜艳的红绸盖着,两串长长的挂鞭摆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店里面隐隐透出一丝浓郁的饭菜香味。
料油的辛香混合着肉类的醇厚,顺着门缝飘到街道上。
后厨。
马继明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菜刀。
手起刀落,案板上发出一阵极具节奏感的笃笃声。
一块带皮五花肉被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
马继明将肉片拨入粗瓷大碗中,加入酱油、料酒和香料搅拌腌制。
王桂芬站在水槽边打着下手。
她双手泡在冰凉的水里,清洗着一大盆配菜。
三天前,她按照苏铭留下的地址,带着郑泽川大包小包赶到了靠山镇,正式成了饭馆的一员。
“马大哥,这排骨需要提前焯水不?”王桂芬擦了擦手,转头问道。
马继明头也没抬,手里的刀飞快地挥舞着,声音洪亮。
“不用焯水,直接下锅煸炒,把肥油煸出来,炖出来的粉条才香。”
大厅里。
摆着八张厚实的实木八仙桌,每张桌子配着四条长板凳。
苏婉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桌面。
发丝垂落贴在脸侧,屋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打在她的脸上,显得脸部线条更加柔和。
她擦完桌子,走到吧台前。
吧台上放着一把算盘和一本厚厚的账册。
苏婉伸出手指,熟练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在大厅里回荡。
她核对着这几天采购桌椅、碗筷、油盐酱醋的开销。
吧台后面,念念和李小楠并排坐着。
两个小女孩手里各自攥着几颗大白兔奶糖。
念念剥开一张糖纸,把奶白色的糖块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甜得眼睛眯缝着,两只小脚在半空中开心地晃荡。
李小楠学着念念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
她把糖放进嘴里,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她看了看念念,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路过的镇民们在铺面外驻足,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即将开业的饭馆。
几个抽着旱烟的老汉蹲在马路牙子上。
“这饭馆排场真大,供销社旁边的位置,租金可不便宜。”
“你懂啥,听说是林业站副站长家属开的。”
镇民们压低声音议论,眼里充满了探究。
靠山镇林业站,二楼副站长办公室,这本来是金戈的办公室。
陆野一身笔挺的军绿色林业制服,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