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嘉看着这一几案的膳食点心,心中极是震动。
杨简给她递送东西,却恰巧遇见了谢临渊。谢临渊不但驻足关注,且还多叮嘱了门内班值几句。
小黄门见她沉吟,极是知趣,便不再打扰,退下自去。
本朝严禁内廷与外朝勾连,但她这般地位卑微、又无势力的女官,若家中有亲人送点食物衣服,其实也不算什么。
但这一桌子的市食,膳色各别,荤素兼备,既有菜肴又有糕点,样样都是精挑细选,显然绝非顾琮手笔。而顾琮也没那么大脸面,可以支使人将东西送入皇城内廷中来。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是那位杨简大人自己的意思。
沈清嘉在春风楼被陆瑛掷花盆砸伤了脚,过后明珠必然禀报了顾琮。杨简父亲既然是春风楼的老交情,杨简若想查出她是什么人,自不是难事。
她与杨简不过一面之缘,回忆起来,那人端方清正,真可叩之质若金玉。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年轻的二千石高官,却会甘冒被“勾连内廷”的风险,特地给她送外面采买的膳食。
即便是顾琮之托,他也太肯帮人下水了罢。
何况她了解顾琮,这位姨娘从来不是这般细心的人,仗义疏财或者有之,事后将陆瑛骂一顿亦有可能。但这般认真郑重的送礼手笔却断乎不会是她所为。
然而疑惑归疑惑,现下东西已经送到,总不能再退回去。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对着这一桌子的精巧肴食,沈清嘉终是拿起箸来,决定先吃为敬。
她只吃了几口,便只觉炙鸡鸭肝和鸳鸯炸肚这两样外焦里嫩,极合她口味,这鹌子汤鲜香浓郁,市井风味大异于内廷清淡适口的风格。最令她惊喜的是菜笋,是以嫩笋剖开,中纳鱼茸做成的丸子,其上撒布菜,笋白菜绿,挟入口中,只觉亦滑亦嫩,鲜美至极,是大酒楼方会有的出品。
沈清嘉昨夜失眠,今日本没什么大胃口,见了这一桌子又有新意,又有野趣,淡雅与浓郁兼具的菜肴,却是片刻光景就已经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
人一吃饱,心情便自然会变好,再大再难的事,摸着溜圆的肚子,也就觉得不那么难了。
沈清嘉瞅着盒子内还剩着的满满一盘子各色糖糕、圆子、惟妙惟肖的两个乳糖狮子,暗道杨简连甜点都备了,只实在吃不下了。
再回忆起杨简持重古板的性子,只觉这人反差极大。看着循规蹈矩,行事条理分明,实则却是很温柔,又很细心的一个人。
沈清嘉从前在王府为侍婢,后来卖回京城,又终日在春风楼的后厨泡着,再后来入了宫,更是鲜少外出。
所以她对饮食厨艺虽极有研究,却并不曾有时间与机会这般深入品尝过京师市肆百态之中的美食。
想来那杨简也是知道,故刻意挑选过。既有酒楼名厨的手艺,也有坊间食肆的巧思。
沈清嘉自己一生都是在服侍人,这却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细心妥帖地照顾她。虚应故事和用心照料间的区别,她自然再清楚不过。
杨简竟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女子这般仔细,哪怕是顾姨娘托他,也是怪事一件。
只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