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二混子折腾了一宿,身乏体倦,从繁春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街面上依然没什么人。昨夜的枪声,估计又把镇子里的人吓得不轻,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
齐二混子一迈出繁春院的大门,被风一吹,人也清醒了。他在小白鹅那里暂时忘掉的烦心事,又一件一件回到了脑子里。
他有点后悔了。
不是后悔出卖杨天笑,他巴不得这王八蛋死了才好,他是后悔自己太着急了。要是当时多动动脑子,找个更稳妥的法子,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后悔之后,他也在心里骂严子安做事太扭捏,带了那么多人,还站在院子劝杨天笑把枪扔出来,磨磨唧唧的想当菩萨似的,一点也不像个当官的料,秀才拿枪就是欠火候,讲武堂白去了,还学打架呢,昨天晚上的事,如果放在他爹严伯康的身上,那老东西一进院子肯定就直接开枪,能把杨天笑打成筛子,当然,恐怕连屋里的冯秋月和毛丫儿也一起见阎王了。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严子安这人还不错,最起码,他没让手下开枪滥杀无辜。
一想到冯秋月,齐二混子心里又没底了。这娘们儿平时就不拿正眼瞧他,这回把她相好的给卖了,她不得跟他拼命啊。
离开繁春院,他一边走一边琢磨,今天回家怎么对付冯秋月。
他手里没钱了,繁春院是不能再去了,在牛金花那儿赊账不能有二回,齐二混子哪有那排面。所以,他还是得回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让她打一顿。打完就消气了。也就过去了。啥人能在繁春院待一辈子呀,他又不是高守仁严子安,就是他们,也没有那么多钱天天逛窑子。那是啥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不过回家之前,他得先去净汤泉。活不能不干,大钱小钱都是钱,他得赚。平白无故的就不去上工,李大头还不得发飙啊。再说了,他也想听听镇子里有啥新消息没。净汤泉那地方,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泡在池子里嘴就不会闲着,消息比衙门还灵通。
万一杨天笑被逮了,他就去山味楼要一只烧鸡再喝半斤高粱红。
到了净汤泉,掌柜的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来了,就大声喊着:“齐老二!你死哪去了?这都啥时候了才来?”
“别提了,你没听昨天晚上枪响啊。跟崩豆似的。”齐二混子明显有点巴结他,“整的一宿没咋睡,一睁开眼睛就这时候了,杨天笑跑我们家去了,严连长都去抓他了。”
“是吗?抓到了?”李大头好奇心盖过了抱怨。
“跑了。”
“我就说么,那杨天笑是啥人啊?盖地虎的少当家,在山里跟兔子似的,能被几个兵抓住?”李大头来了精神,“我看呐,这事算是没完了。严子安爹没了,杨天笑爹也死了,这俩人算是杠上了,不整个你死我活没完,快进去吧,有几个东北军的弟兄等着搓澡呢。”
进了澡堂子,齐二混子脱掉衣裳,刚把堂布抖落一遍,就过来两个东北军的士兵。
“嘿,这不是齐老二吗,你咋是搓澡的呀?”
齐二混子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昨天抓杨天笑的兵,要不咋能认识他呢。
“祖传,都干多少年了,军爷,您躺下。我这就给您搓。”齐二混子点头哈腰的笑着。
“你小子挺不地道,咋还出卖亲戚啊。听说那是你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