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街上买卖都出来了,但行人还是很少,在乱世年月,每次胡子出现在镇子里,都会给人们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影响,即便胡子不打老百姓,大家也都很害怕,毕竟枪子不长眼睛。
日头已经照到头顶了,因为没有了头发,阳光打在头皮上,还是有点疼。
马兰领着毛丫儿穿过镇街,她特意拐了个弯去了杂货铺,给毛丫儿买几块糖,又给齐二混子买一小坛酒,明天就要走了,她想表达一点谢意。
一进家门,毛丫儿突然哭了。
马兰奇怪的问她:“毛丫儿,你哭啥呀?咋了?”
毛丫儿抽泣着:“我想我妈,还想小弟。”
马兰鼻子一酸,弯腰抱起毛丫儿:“别哭,过几天就都回来了。”
倒是孩子,接了糖块果然就不哭了。
毛丫儿问:“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咋不要呢,昨天大管家不是说了么,你妈让胡子给劫走了,没事,胡子不杀穷人。”
“你带我去找她吧。”毛丫儿拉着马兰的衣襟说。
“哎,上哪儿去找啊。”
“上山呗。”毛丫儿说,“胡子不是都在山里头吗。”
马兰不知道怎么安抚她了,长这么大,她除了会哄男人,从来就不知道咋哄孩子。她就抱着毛丫陪着她一起落泪。
这是什么世道啊。
天黑透了齐二混子才回来。他推门进屋的时候脚步有些歪,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扶住门框看了眼马兰和毛丫儿。
他走到炕桌前坐下,把油纸包解开,里头是从街里买的猪头肉。
“给你们带回来的,吃吧。”
接着,又从腰后面摸出半壶酒,搁在桌上。
马兰忙站起身:“哎呀大哥,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没醉,”齐二混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李大头请我,他说,我就是个王八命,李大头平时瞅着还行,喝点酒,说话就有点难听。”
“这样人,以后就别搭理他。都堵心。”马兰说,“你快上炕睡吧。”
“他没说错,大妹子,我这心里堵得慌,”齐二混子说着,用手拍着自己的胸膛,“全镇子的人,戳我的脊梁骨,都骂我是个王八,你说,我她妈的招谁惹谁了?他们凭啥瞧不起我。”
“大哥,你喝水不?我去给你倒碗水吧。”马兰走到桌前去倒水,“人是为自己活的,别人爱说啥就说啥,我要是想不开,就死八百回了。”
马兰站起身给齐二混子倒水。
齐二混子摆摆手,一头扎进被子里:“你别忙活了,不渴。”
“把鞋脱了再上炕,被子都整埋汰了。”
齐二混子就两只脚一蹬,把鞋脱了。
“毛丫儿他妈跟着杨天笑走了,”齐二混子说,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不要我,还不要孩子吗?那毛丫儿是她生的呀。”
齐二混子在炕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两只眼睛发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搓澡、喝酒、饿了吃饭,渴了喝水。”
“大哥,你小点声,毛丫儿睡了。”
齐二混子不再吱声了,他已经打起了呼噜。
马兰吹了灯也躺下了。
躺在炕上,马兰怎么也睡不着了。齐二混子的话,让她也想到了自己苦命的生活。黑暗里,她偷偷的落起了泪。马兰想好了,明天去崔五先生那里多抓点药,然后就奔阿城去找林兴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马兰去济世堂回来,毛丫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