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嫂端进去的大米饭和鸡蛋糕,到了中午一动没动。中午端进去的面条,到晚上坨成了一团浆糊。
吴嫂去找矮虎子:“这丫头不吃不喝的,还不出人命啊,怪可怜见的。”
矮虎子亲自端着一碗红糖水进去,蹲在毛丫儿面前:“毛丫儿,喝一口。喝了就有力气,有力气才能去找你妈。”
毛丫儿把脸扭到一边。
矮虎子又转到那边:“就一口。”
毛丫儿又把脸扭回来。
矮虎子把碗往地上一顿,蹲在那里不说话了。他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当过严家的炮手头子,见过胡子,打过仗,可偏偏拿这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一点辙都没有。他总不能把人家孩子揍一顿吧?
到了第三天早上,毛丫儿的嘴唇都起大泡了,一哭满嘴流血。
吴嫂把矮虎子拉到院子里,压低声音说:“这么下去不行,孩子要出事的。她一个才十来岁的丫头,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见矮虎子不说话,吴嫂有试探地问:
“要不,把她送回去?”
“送回去?”矮虎子沉默半天,“杨天笑要是知道毛丫儿在我们手里,他好歹还有个忌惮。你说是不?”
矮虎子说罢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干啥去?”
矮虎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严家大院。
他出了严家大院,沿着镇街往齐二混子家走。
有几个孩子在镇街追着一条黄狗跑。
推开门,齐二混子和马兰也是刚进门。
看见马兰,矮虎子不由愣住了,但很快就转对齐二混子说:“老二,你跟我来一下。”
“啥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齐二混子站身:“毛丫儿她妈有信了?”
矮虎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转过身,迈步就走。齐二混子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镇街。进了严家大院,矮虎子把他领到后院。
推开那扇门,齐二混子一眼就看见了毛丫儿。
毛丫儿也看见了他。父女俩对视了一瞬间,毛丫儿的眼眶就红了。
“爹——”
她连滚带爬地从炕上下来,一头扎进齐二混子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齐二混子,孩子我给你找回来了。”矮虎子说。
“谢谢大管家——”
“先别忙着谢。”矮虎子打断他,“我有话说。”
他在炕沿上坐下来,看着齐二混子。
“毛丫儿可以留在这儿,你也留下来。有你在,她就不闹了。你们爷俩就住在严家大院,吃住我都管,不会亏待你们。等冯秋月回来了,你们一家三口一块儿走。”
齐二混子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下去:“啥意思?你这是把我们爷俩关起来了?”
“这啥话呢,”矮虎子说,“是住。你们住这儿,当客人住。只是不能出这个院子。毛丫儿一出去就往外跑,你也看见了,她差点跑丢了,这兵荒马乱的,出点事,你哭都找不着调?”
“这是为啥呢?”
“唉,老二,咋说呢,说了你也整不明白。你就住着吧。”
“行,”齐二混子说,“只要毛丫儿好好的,别说关我,就是打我几鞭子也行。不就是呆在这院子里吗,我又不是没呆过。”
矮虎子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住着,想喝酒,跟吴嫂说一声。给你拍两根黄瓜拌粉皮,再弄两个咸鸭蛋。”
说罢,站起来出了屋。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毛丫儿正从她爹怀里伸出脑袋瞪他呢。
矮虎子突然一下憋不住,笑了。